七猫小说 > 科幻灵异 > 碧云 > 第十三章 修炼 1

第二日韩姣在头疼欲裂中醒来。某一瞬间,她感到脑袋都不是自己的了,似乎有人在她的头上开了一个口子,不停有冷风灌进去,疼胀难耐。她不由**出声,这一开口又吓了自己一跳,嗓子干哑得快要冒烟了。


等她饮水梳洗后匆匆赶到练武场,师兄、师弟还有师父都早已到了。而从未迟到过的百里宁却还没有来。


韩姣对师父行礼后又招呼两个师兄,却换来两人复杂的一眼,时于戎还阴恻恻一笑,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百里宁姗姗来迟,眼皮浮肿,脸色苍白,与韩姣如出一辙。


齐泰文严厉地扫了众弟子,对舒纥和时于戎道:“身为师兄,教唆师妹饮酒。自去刑堂领罚。”


碧云三峰中都设有刑堂,历来都是给不听管教的弟子处罚的地方。这种处罚不同于平时修炼加倍的小处罚。有的是去灵草园培草,打扫广明殿等苦活,颇有清苦自戒的意思。


师兄弟两人郁闷不已地应下。


没想到师父罚得如此之重,韩姣暗暗咋舌。


到了下午,韩姣对两个师兄的同情马上就烟消云散了。他们今日严苛得几乎超过了师父,以往师姐妹俩的待遇总在孟纪之上,而此刻孟纪已经坐在一旁休息了,两人却还在不断练习“御灵术”。这是一种将灵气外放达到攻击效果的法术,虽然只是很低微的法术,却是一切以灵气御敌的法术根源。


百里宁灵力深厚,控制却不够精准,韩姣正好相反,控制精准而灵力微薄。


两师兄以此为理由,让两人在练武场上晒了整整一日的太阳,丝毫不假辞色。


吃晚饭的时候,韩姣觉得因为灵力运用过度,手都发麻了。等两个师兄去了刑堂,她立刻对孟纪进行严刑拷打。孟纪把头埋进碗里,一个劲说:“我不知道。”百里宁在他脑袋上敲了一把:“再不说后果自负。”


孟纪不敌两人淫威,苦着脸道:“大师兄愚直不如木头,二师兄憋了一肚子坏水。”百里宁和韩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齐声道:“什么意思?”孟纪放下空碗,一溜烟往外逃,口中道:“这是你们昨天说的。”


韩姣想了半晌,依稀记起几个片段,想得越多脸色越是苍白,最后对脸色同样不好的百里宁道:“以前就觉得二师兄有点小心眼,昨天竟忘了说。”


百里宁义气地把一枚红色补充元气的灵果放到她的面前。



此后两日韩姣直觉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两个师兄如同被包公附身,整天黑着脸。繁重的修行几乎让人没有喘息的时刻。还有师父,明显的心事重重,对两个大弟子的行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有意无意地多教两个术法,指点道法的时间也变长了。


韩姣很快发现,这种情况并非独一家,碧云宗内渐渐气氛紧迫。高阶修士来去匆匆,低阶弟子修行加重。这一日她听到其他弟子偷偷议论,这才知道,外界对碧云宗内私藏吉祥天地图的消息已传得沸沸扬扬。


百里宁也打探来一些消息:“说起来真是奇怪。当日出现的公子襄,同一时间正率军攻打西境,这怎么可能。”


韩姣听得心突突乱跳,问道:“你觉得来我们宗的那个是假的?”


百里宁沉默片刻,慢悠悠说道:“这不一定。他当时用的那个法术,是独门的幻术,叫‘意乱秘道术’,施用范围之广,威力之大,碧云天和离恨天内找不出可以媲美的人。不可能造假。”


韩姣眨眨眼不语。


百里宁又道:“有一件事很奇怪。自从七年前苌帝花开之后,公子襄在离恨天再也没有施展过‘意乱秘道术’,现在却又出现这么奇怪的情况,莫非……”


“莫非什么?”韩姣喃喃问。


百里宁道:“莫非公子襄又练了什么新妖术。”


韩姣顿时无语。


她心里明白,七年前襄就躲在了定魂珠内,而夺了他身体的人摘取了苌帝


花——两人中自然只有一个才是真正的公子襄。


可惜她最清楚的事实,不能与任何人分享。


师姐妹两个趁着闲暇聊天,口中说着离恨天,魔主,公子襄,随口道来,仿佛是天际遥远的故事。只当作消遣的两人,谁都没有想到日后会被卷入这场残酷屠戮的风波中。



刻苦修行的日子仿佛乌云盖顶般不见天日,韩姣叫苦不迭。


谁知噩耗还在后面。这日齐泰文召所有弟子到练功房内,郑重地交代:“你们的试炼就定在下个月,好好准备一下吧。”


众人大惊。低阶弟子的试炼一般定在突破小成境界之前。弟子间修行不等,平均下来一般都是入门后十年以上。韩姣曾暗暗计算过,以她这样的天资,恐怕要修行十五年才能参加试炼——怎么一眨眼,时间缩短了一半。


时于戎道:“师父,师妹和师弟都还年幼,入门也才七年,这就参加试炼是不是太急了?”


齐泰文眉间成川,沉声道:“几位峰主已决定让四代弟子提前试炼。此行试炼不过是考验本心道行,你们好好准备,虽前途艰险,必不会有性命之忧。”


齐泰文一向威严,说一不二,弟子几个只能默默退下。


出了门,韩姣就急白了一张脸,拉着百里宁的手心里起了一层汗。舒纥安抚师弟、师妹道:“试炼之地是可以抽取的,你们不用担心,既然师父说了没有性命之忧,那就一定是的。”


韩姣一点都不相信他的说辞。记得刚学法术那会儿,他还曾经热情赞扬她:“小师妹,用这么短时间就学会了这个法术,你的天赋非常高。”


怀揣着对试炼极度担忧的心情,韩姣整日食不知味。晚饭之后她满腹心事地走在山路上,一点都没有注意到迎客台方向来了一群人。


等她发现时,已经在路上狭路相逢。来的是一群年轻修士,穿着得体华丽,表情大多倨傲。韩姣猜想这大概是天资出众的飞云峰修士,鉴于对方人多势众,她静悄悄地站在路边等待他们走过。


前面走动的众人却都停了下来。


她抬头一看,一个玄衣青年站在人群中,身材高大挺拔,俊美无俦的面容上含了一丝微笑,双眸幽深如暮。


“姣姣。”韩洙招呼道,“怎么站着不动?”


韩姣的表情有点呆滞。



碧云宗三峰中,飞羽与飞云之间天生有种敌对意识,论其根源,要追溯到周徇真君与殷乾真君的身上。两位峰主不对付,座下弟子自然也亲热不起来。


韩姣一向对飞云峰印象不佳,原因无他,殷乾真君重视根骨、灵根,飞云峰所收弟子若不是天资出众,就是背景雄厚,更多的是两者兼有。他们自视甚高,在同门中眼高于顶。韩姣这样的中下灵根,面对飞云峰弟子通常只能看到他们的鼻孔——谁会喜欢面对鼻孔。


韩洙一声招呼,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韩姣敏感地察觉到,其中有两名峨眉螓首的师姐的目光中射出了嗖嗖的寒刀。她慢吞吞地走到韩洙身边:“哥哥。”这一声才出,众人的神情就立刻变了一个样,尤其两位师姐,顿时让她有种冬去春来、万物复苏之感。


其实飞云峰的众人比她心中要惊讶得多。韩洙师叔为人冷峻,飞云峰无人不知。当他停步和悦地召唤时,众人这才注意到山道旁那个俏丽貌美的小姑娘。两兄妹的样貌几乎没有一丝相同的地方,论天资更是云泥之差,众人惊讶过后心中暗自称奇。


韩姣站在韩洙身旁,还不到他的胸口,抬头望去,正好能看见他线条简洁的下颚和挺直优美的鼻梁。


“你们去哪儿?”她问道。


韩洙微微一笑:“去查一些事,就在灵谷后面。”


韩姣也就是随口一问,打算寒暄几句就此告辞。谁知几人忽然转向一边弯曲小径。她忽然觉得眼熟,这里不就是那日风淮带着她前去见陈皓师叔的地方吗?只不过这次换了一个方向。障眼结界对宗门内的弟子没有阻拦作用,几人走过去,眼前豁然就变成了一条漫石通道。


韩姣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几个飞云峰弟子回头看了她几眼。韩姣立刻乖觉地去牵韩洙的手,他的手冰凉如水,她才触碰到肌肤就忍不住缩了一下,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未置一词。


石桌四周的好客草因为来人众多,一阵丝竹歌唱。这地方被封存得极好,两具尸体早已被搬走了,在原地只有一个虚影定型,保持着他们死前的样子,栩栩如生。几个弟子首先在四周查看了一遍,然后判定道:“这就是陈皓师叔遇到妖王的地方。当时妖王寄魂在董才瑞身上,却被陈皓师叔看穿,所以在此一战。”


另有弟子道:“师叔已练出假婴,所以丹腹内空无一物,本命法宝也被毁于一旦。”


众人不由叹息。只有同是修仙者,才能体会到修行不易,练出假婴其实距离元婴仅一步之遥,就此丧命实在是令人惋惜。


韩洙四下一顾,瞳眸深黑,唇畔讥诮地一笑,随意道:“既然没有异议,就此回报吧。”


于是有弟子拿出玉简,把当下的情景影录在其中,又将结论记载其中。韩姣看着他们的举动感到十分有趣,就是玉简,她除了在师父齐泰文那里见过,还没有真正接触过,平时用的也不过是普通的灵纸。而飞云峰的弟子随手就是玉简,可见身价丰厚,她艳羡不已。


几个弟子做好事后,又询问韩洙意见。韩洙道:“你们带回去给峰主,我再走走。”


弟子们见他牵着韩姣,以为兄妹要叙旧,了然地笑笑,就此离去。两个女弟子有些依依不舍,频频回头,却不见韩洙任何反应,只好作罢。


“你怎么看?”韩洙忽然问。


韩姣一讶,看看四周,只剩下她了,应该是在问她吧。


“嗯?”韩洙示意,鼻音低沉,叫人心中一颤。


“我哪有什么想法,刚才几个师兄不都看过了吗?”韩姣眨了眨眼,说道。


韩洙头微倾,略眯了眯眼:“你不是不信他们吗?”


韩姣真的讶然了,瞠目道:“为什么这么说?”


韩洙轻笑了两声,大抵是觉得她的呆样很好笑,把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正好在脉搏的附近,戏谑道:“心跳能透露很多事实,至少比脸要诚实很多。”


韩姣真想把手抽回来,略微动了动,这才发现他的手修长有力,不松不紧,却也不容挣脱。她苦着脸道:“我也不懂,就是觉得师兄们说得太简单了。”


韩洙不屑道:“他们说的是没有一点正确。”


“为什么?”韩姣觉得他每一步都有出乎意料的感觉,不由得问道。


“丹腹已经空荡,说明陈皓已经逃出生天,”韩洙的眸光深沉锐利,如深不见底又暗潮汹涌的潭水,“假婴虽然不如元婴,但是若逃出了,要再抓捕也是不易。其中有的是机会通报同门,陈皓却没有那么做,最后甚至选择了自爆假婴。我猜他应该是内鬼。”


韩姣觉得心漏跳了两拍:“内鬼?不,不会吧?”


韩洙哼声道:“觉得我判断错了?”


“当然不是,您说的怎么会错?”韩姣无法直视他的目光,立刻狗腿了,“只是,这么会不会太武断了?”


韩洙看着她又挣扎又讨好的样子,心底暗暗发笑。平时若有人这般质疑,他早就不耐了,可是对着韩姣,他有一份优于众人的宽容。


手一指石桌,他悠然道:“看到那里了吗?妖王寄魂在……”大概是想不起人名,他略顿了顿。韩姣立刻接口:“董才瑞。”在他目光扫过来时,一脸天真地对着他笑。


韩洙唇角弯起:“他的姿势和石桌上的棋盘,可以看出当时妖王并没有防范。他破除结界,不会是无的放矢,目的当然是要见人。陈皓的出现并不偶然,一定是两人相约。不是内鬼又是什么?”


韩姣心下只觉得惊叹,口中道:“既然是内鬼,为什么妖王要杀了他呢?”


韩洙道:“妖王事先并无杀心,是陈皓先动的手。看董才瑞的样子,是被什么东西罩住了,妖王魂离身体,若是他事先有所准备,就没有必要脱离肉身。陈皓被他制住,之后假婴离身逃走。两人之间有利益纠葛,陈皓不敢呼喊同门,妖王用了什么办法将他骗出,所以他被逼绝路自爆假婴。”


韩姣听得目瞪口呆,难以言语。若非她当时在场,简直要以为他在旁边观看了全程——简直如同亲眼所见,说的一丝不差。


“就凭一具尸体,就能知道这么多?”韩姣不吝感叹道。


韩洙微微颔首:“不仅如此,当时还有第三人在场。”



韩姣狠狠哆嗦了一下,张嘴时忽然被冷风灌了两口,喉中**,于是垂下头低低地咳嗽。韩洙见她咳得厉害,手掌松开,在她背上拍了两下。韩姣对他甜甜一笑,略有些局促地试探道:“第三个人,是谁?”


韩洙淡淡道:“这也正是我想知道的。”


韩姣早就捏了一把冷汗,此刻才觉得喘过气来,深深呼吸了一口,脑子又开始灵活起来:“会不会是公子襄?”


“怎会是他?”韩洙道,“若是两人同时在场,陈皓不会有自爆的机会。”


他的双眸黑如浓漆,又带着一股凛然的气息,直视之下会让人生起无所遁形之感。韩姣本来就心虚,在他的目光下更是胆战心惊,控制不住地抖了抖身体。


韩洙挑了挑眉:“冷?”


韩姣糊里糊涂地点了点头:“有点。”说完才觉得犯了傻,修行多年,普通的寒暑早已不惧。于是立刻补充道:“练习法术太久了,所以……”


韩洙没有起疑,随口指点道:“掌握不住要点,修炼再多次也是枉然,每失败一次,就回头想想过程和缘由,得益会更多。”


韩姣懵了,想不到他真会用心指导她,一时倒有些恍惚,低声道:“可是我天资不好,把握不住要点。”


“天资不好不是借口,”韩洙口气变得严厉,“一味想着失败的借口,难道可以帮助你成功?如果只把修行归咎于灵根天资,一开始就应该放弃。既然没有放弃,就不要把灵根当作退缩的理由。”


韩姣感觉脸上火辣辣地一热,可心底深处知道他说的没错。道路是自己选的,一开始不就知道灵根不好吗,有什么理由拿灵根作为永远的挡箭牌,她嗫嚅道:“我知道了。”随即发现四周的风不知不觉已经静了,远处的灵木枝叶摇曳,近处却感不到风吹。


韩洙瞥了瞥她,大概对她爽快承认错误的态度感到满意,神色和缓不少,于是转头去看那片被法术维持着当日情况的地面。


韩姣跟在他的后面,不知他在碎石乱草里看出了什么名堂,过了片刻忍不住问:“地上有什么?”


“翠眼狼妖王用的冰雪秘道术很有趣,”韩洙含笑道,“陈皓的假婴被他凝成了冰块,碎裂而死。”


他手掌略张,地面上如撒盐一般亮闪闪地出现了一层。韩姣是亲眼目睹陈皓如何殒命的,并不惊讶,目光一扫,很快注意到地上还有一丝丝,如同棉絮似的东西。她“咦”了一下,又想起,那应该是陈皓被毁坏的本命法宝。


“天罗地网,”韩洙一语道破,“本命法宝也被毁了。第三个人肯定修为低微。”


咦咦咦……韩姣不明白怎么就突然得到了这个结论,问道:“为什么?”


“很简单,”韩洙波澜不惊地说道,“若是他稍有些能力,也不至于连本命法宝都毁不去。再者,注意到石桌旁边了吗?”


韩姣回头看了一眼,不明所以:“注意什么?”


韩洙道:“陈皓向妖王动手,把天罗地网撒开,把这一片都包含了进去。为什么?如果他只需要对付妖王一人,只要石桌这一块就行了,原因只能是第三个人站得较远。这说明两点,他没有什么本事,只能躲得远一些。还有一点,他和妖王并不是一伙的,只是临时在一起,所以有所防范。”


如果这个“他”不是自己的话,韩姣简直要为他击掌赞叹了。


和聪明人说话,不是很舒服,就是很战栗。韩姣体会到第二种,她极力控制才没有把这种害怕表现出来,只蹙眉不安地问道:“你是要把这第三人找出来吗?”


韩洙站起身,一挥手,地上留着的法阵全部消散,那些遗留的打斗痕迹和法术都消失无踪。他语气淡然道:“几天之前,我对第三人兴趣并不大,不过现在,倒很想见一下。”


韩姣问:“为什么?”话音出口她发现今夜说得最多的就是这三个字了,顿时有点沮丧,平生第一次对自己的智商有所疑虑。


“翠眼狼妖王进入碧云宗是为了吉祥天的地图,为此不惜折损修为。这次六派离去是一个机会。若是他留下来,说明目的没有达到,可是他现在已经走了。”韩洙若有所思地一笑。


韩姣知道他的意思,心肝一颤。


他又慢慢说道:“公子襄的出现,目的有两个,一是帮助狼妖王脱身,二是毁坏三界镜,三界镜又是狼妖王先从殿中盗出。这三件事加在一起,不难看出,关于吉祥天的隐秘,两人都知道了什么,毁镜就是为了保留这个秘密。”


“是什么秘密?”韩姣问,语调不自禁地颤抖。


“事关吉祥天,又和三界镜有关,秘密不难猜。”


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两人站立的地方偏僻,四下里静谧不闻,唯有韩洙略低醇的声音,每个字符,就如同能敲打到人的心底深处。


“倒是第三个人,”韩洙眸光闪烁不定,悠然道,“帮助狼妖王脱身,又毁去三界镜,无非是为了保密,为什么不杀了这第三个人呢?他修为低微,完全不构成威胁,留着才有泄密的危机,不是吗?”


韩姣看着他不语,只感觉再不呼吸一口,她的心跳就要停止了。


“世上会有那么巧的事?”韩洙面上微露释然,倏地又蹙起眉头,“第三个人就是那个秘密。”


韩姣睁大了眼,似乎是不大敢相信,这世上竟然真的会有这种人,以小观大,见微知著,只凭借一点端倪,就能将牵涉其中的人和事尽然了解。


这一刻,她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害怕。


他这才发现她的异状,来到她的身边,有些意外道:“怎么了?”


她伸手挽住他的手臂,喘息了片刻才平静下来,不得不为自己的异常找个笨拙的借口:“我晚上没有参加修炼,回去要被师父罚了。”


韩洙看着韩姣,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所想的,都是事关修仙界的大事,而她所想的,只是那么一件小事,居然还吓得自己脸色青白,样子可怜极了。


大概是刚解开了一个疑团,他心情极好,伸手揉了揉她的发,亲切地说道:“我和你的师父说一声,让他不要罚你。”


韩姣低下头去,怕眼睛里会泄露什么秘密。



这夜月色极好,如银盘般高挂在头顶,清冷的月光从树丫枝叶的缝隙一点点地漏下来,萱草如披银泽。


兄妹两人从漫石甬道折返。等从结界中走出,韩姣脸色才稍稍好转,走了一会儿后忍不住问:“那个秘密是什么?”


静谧的夜色里,过了片刻,韩洙才回答:“关于吉祥天。”


又是吉祥天,韩姣心中暗自不满,嘀咕道,“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韩洙看她一眼,沉声道:“当然是真的。”


韩姣撇了下嘴。


他又道:“虽然消失了五百年,但是吉祥天确实存在。”他说话的语气、神态、动作,有着毋庸置疑的自信,又透着一股难以言语的优雅贵气。


韩姣只好信服,一想到吉祥天牵扯到了自己,心里无端就烦乱起来。所幸三界镜已经毁了,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三人。吉祥天对高阶修士,尤其是修炼大成的修士来说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襄和风淮,谁都不会轻易将这个秘密泄露出去,她心微定。


她默不作声地苦苦思索,韩洙倒有些意外。他以为她会像上次一样言辞灼灼地反驳,说什么明与暗,白与黑,世界上的事物相对而生,绝不可能存在有生无死的永恒之地——这个说法当时让他觉得新鲜,事后再仔细回想,不得不承认确实有道理。他历数所能想到的一切,确实是相对而生,没有例外。


作为暌违多年不见的妹妹,她给了他不少意外和惊喜。


看着她眉头拧成一团,明显有些心烦意乱。他微微含笑,问道:“还在担心师父责罚?你的道术已经差到这个地步了?”


韩姣反射答道:“不是。”听到他语调里不乏打趣的口气,她有些羞恼,可随即就想到了现状,比吉祥天更急更近,迫在眉睫的一件事——“我在愁一个月后的试炼。”


“试炼?”韩洙奇怪道,“要到了自己修炼功法的时候,才可以参加试炼。你已经选择功法了?”


韩姣一听到这个就觉得头大,苦着脸道:“我才入门七年,只修炼了基本的法术,离小成境界还差得远呢,哪里需要选择功法?”才说完就发现身边这个人用了三年就突破了小成,和他吐露烦恼真有些自爆其短的感觉。她缓缓摇头:“我本来打算再过三年选择功法的。”


韩洙被她的打算惊了一下:“基础的玄理法术你要学满十年?”


韩姣张口就想说,灵根不好有什么办法,立刻就想到刚才那一通训诫,临时改了口:“基础打得好,楼才盖得高。”


“那也该挑选功法,”韩洙道,“没有自己独有的法术,如何在修仙界立足?”


韩姣心道:立足什么的太缥缈了,过了试炼才是当务之急。


在齐泰文所有弟子中,舒纥和时于戎两年前就已经开始修行独有的功法。舒纥喜好符法,炼的是小星还符道。时于戎配合本命法宝“雷闪”,炼了一套剑术。百里宁有家传道法,唯一需要担心的只有韩姣和孟纪。


她的情况比孟纪更危急。


“我要选一套使用灵力少,容易上手,威力奇大的功法,”韩姣沮丧道,“可哪里有这种功法?”


韩洙笑了:“挑选功法关乎一生修行,绝不能莽撞。威力奇大,若和你属性不合,拿了也无用处。”


韩姣嘟起嘴:“不是拿了无用,是根本没得拿。”


韩洙看了她半晌,状似不在意地问了一句:“这次没有梦中授书了?”


“这种事哪有一而再,再而三的。”韩姣立刻摆手,言辞恳切,回答这个要命的问题。


韩洙道:“那我教你呢?”


韩姣愣了片刻,确定自己没有出现幻听之类的毛病,眼睛顿时闪亮:“你……你的功法?”


韩洙揶揄道:“怎么了?还不够好?”


“当然不是,”韩姣忙不迭摇头,他的道法不好还有谁的好,威力奇大这一点毋庸置疑,她曾亲眼目睹,风淮在他面前简直毫无招架之力。而风淮对她来说,已经是仰不可及的人物了。这个惊喜来的太快,简直要把她砸懵了。她傻笑了足足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可是这样行吗?”


韩洙反问:“有什么不行?”


韩姣呐呐道:“可是越是高等的功法越是珍贵,一般修士都不愿意传给别人的不是吗?”


“修士不愿意传授别人,无非为了两点,第一,怕学会的人以后修为比他还高;第二,怕功法中法术被人知晓了,缺陷也暴露出来,以后会受制于人。”韩洙对她所说的修士行为不屑一顾,轻蔑道,“你觉得上面两点,你能做到哪一点?”


韩姣哑然,感觉自尊心都快在他面前碎成片片了。


他又犀利地继续说道:“功法是修行的手段,修行之本永远只是自己。同样的道法因人而异,使用出来的效果也有千差万别。揣着一部功法就当宝,那才是个笑话。”


韩姣不得不承认,他的自负之中包含了一种广阔的胸襟,胜过一般高阶修士不知几许。想到能学习他那些莫测高深的手段,她简直压抑不住心里翻腾的兴奋,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那你的功法难炼吗?有几段口诀?”


韩洙道:“十段。”


韩姣怔忪,五灵遁是她学过最难的法术,口诀七段——好吧好吧,她安慰自己,难的就是好的,大不了她刻苦学习就是。


“能念一段给我听听吗?”


这个要求并不合理,修士传授功法都要布下阵法,但是韩洙也不在意,低头看了看她天真烂漫的脸,把口诀念了一段。


韩洙吐字清晰,语调迷人,晦涩难明的口诀到了他的口中简直变成了诗篇。可是韩姣越听面颊越苍白,最后不得不打断他道:“我炼不了。”


韩洙以为她知难而退,目光骤然一冷,幽深如同墨玉:“为什么?”


韩姣喜极而悲,心情复杂,轻声道:“淬炼经脉这一点我达不到啊。”


韩洙一愣,伸手在她的手腕一探,惊讶地发现,她的经脉纤细幼嫩,比普通人只好上那么一点,这一点简直可以忽略,他沉吟不语,只见韩姣垂头丧气,失望到了极点,几乎都要泫然欲泣了。他语气轻软,有几分自己也不自觉的温柔:“炼不了我的,总还有别的。”


韩姣拿眼觑他,还说修行不是因为资质,怎么不是因为资质了……



韩洙将韩姣送到院内,尽管是在夜里,他身形挺拔高大,容颜白皙俊美,还是引起不少夜间还在用功的弟子的注意。齐泰文闻讯后赶来,将他邀去花厅畅谈。


韩姣则因为刚才又紧张又欢喜又失望的好一顿折腾,精神萎靡,坐在练武场外发呆。百里宁走来拍拍她的肩膀,悄声说道:“传言有误,姣姣,你哥哥完全可以列群芳谱第一呀。”韩姣闻言哭笑不得,没有像往常那般同她说笑。百里宁盯着她看了好几眼,犹豫了半晌又问:“你是在担心哥哥被抢走吗?”


韩姣翻了个白眼:“我是考虑更深层次的问题。”


百里宁坐到她的身边:“是因为试炼,要提前挑选功法?”


韩姣沮丧地颔首。百里宁温柔地揽住她的肩膀。


有几个师姐来到院子中打听韩洙的消息,很快围到了师姐妹的身边,两人只好陪着闲聊。过了一会儿,齐泰文和韩洙走出花厅,往院中走来。


几个女弟子眼光跟随着韩洙走动,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一个身着柳绿长裙的师姐目光灼灼,赞叹道:“天资如此只好,人品还如此出众,都说熊掌与鱼不可兼得,他怎么能双全呢。”众女皆称是。


韩姣被她说得恶寒了一下。


韩洙转过脸,招手让韩姣上前。韩姣走到两人身前,对齐泰文施礼,轻轻唤:“师父。”


齐泰文看看这个身量纤细的女弟子,又看看韩洙,和所有知道他们关系的人一样,不能免俗的感叹,实在不像是亲兄妹。


韩洙已斯文地开口道:“舍妹灵根经脉都不算上佳,与师兄的功法属性不合,但也并非没有其他方法。道法修行中还有一种以修行小手段为主的功法,还望师兄留心一二。”


韩姣听他为自己考虑,还开口让师父帮忙,心底一暖。


齐泰文点点头,应承了下来。刚才在花厅一番长谈,他已感觉到,这个师弟虽然年纪最轻,但见识广博,谈吐不凡,与入道百多年的人相比毫不逊色,以修行眼光独到来说,更是出色许多。他所提的功法类型,正是适合韩姣的。可惜碧云宗开宗立派以来,收取的弟子都是天资上佳的,功法一类极少有以小手段为主的。


齐泰文深感有些头疼。


等韩洙离开,其他师姐们都散去。韩姣在练武场将新学的两个法术练习了小半个时辰就匆匆回去休息了。


都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她深感自己两者皆全。


远虑是自己牵涉到了吉祥天,不知是吉是凶;近忧是试炼将近,她却连自己修炼的功法都没有,一个弄不好……后面她就不敢想了。


她的心情像足了前世参加高考的时候,又紧张又忐忑。躺在床帐里,明明身体已疲惫极了,却怎么也无法入眠,迷迷糊糊地浅眠了一阵,噩梦连连,她口中惊呼,又摆手动作,猛然从梦中醒来,额上已沁出了一层汗丝。


 


过了两日,孟纪兴匆匆地告知众人,他在藏书阁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功法,在火属性中出名的“烈火诀”,与他自身属性相配。韩姣之前也跑过好几次藏书阁,勉强找到两本功法可以修炼,但是她心知,若真是选择了这种功法,她的前途实在堪忧。


百里宁趁师兄弟不注意,把韩姣拉到池塘旁的银杏树下,从袖中掏出一块玉牌,放到她手中,说道:“看看。”


玉牌洁白无瑕,温润如脂,其中蕴藏着层层的灵力。韩姣刚接到手中,灵力一探,脑中便出现了“百里咒结诀”,她顿时一吓,把灵力收回,要把玉牌还给百里宁。


百里宁按住她的手道:“你不是缺功法吗?就炼这个吧。”


韩姣睁大了眼道:“这是你家传的道法,怎么可以外传。”她入宗门已经七年,早已不是当初懵懂不知的小姑娘。百里家族以“咒结术”闻名整个修仙界,是家中秘传的道法,绝没有传给外人一说。


“其实这也是没有办法,”百里宁神色严肃道,“虽然我身在百里家族,但是这咒结诀怎么也炼不好。我已试过好几个月了,连最基本的缚结都打不了。”


韩姣连连摇手:“那你也不能随意传给外人。”


百里宁认真地看着她道:“你是我的师妹,我相信你的为人。我们朝夕相处七年了。而且据说我们家的咒结术,是需要心思细腻,俗话说,心中有千千结的人才可以修炼。我是不成了,总要找个人继承才是。”


韩姣依然拒绝:“你们家族还有其他人可以继承。”


“收下吧,”百里宁真诚地说道,“这件事我已经飞信告诉过我娘,家中长辈也都同意了。回信昨日才到的。你若不信我拿给你看,真的不是我私下传授给你的。你只管放心炼吧。”


韩姣垂下头去,好一会儿,两颗泪珠滚落到了玉牌上。


“姣姣,”百里宁拉起她的手,“以后我若有难了,你会袖手旁观吗?”


韩姣呜咽着摇头:“不会。”


“我家若遭劫难,你会相帮吗?”


“一定会。”


“纵有一日我无人可以依靠,你总会接纳我吧。”


“会。”韩姣垂泪道。


百里宁笑笑道:“那不就行了,你修炼这部功法再适合不过。”


韩姣无言以对,握着玉牌一时觉得太过沉重,一时又觉得白玉生温,从手心直沁到心里去。


夜里韩姣被齐泰文唤进练功房内,他沉默地看了她半晌,才问道:“功法收到了?”韩姣这才知道原来师父事先已经默许,她点头道:“已经收到了,师姐的心意我铭记肺腑,决不敢忘。”


齐泰文脸色肃然,目光却放柔了几分:“此事百里家的长辈皆已同意,你也不用负担太重。”


韩姣鼻子又有点发酸。


齐泰文又问:“百里家族的咒结术传自上古,是以小手段为主的功法,但是手段奇巧,在两界之内赫赫有名,你不要辜负了这份心意。”


韩姣重重行了一个礼:“还望师父指点。”


齐泰文道:“这部功法我也未曾看过,不过百里家的长辈信中有言,咒是密语,结是起合。你心中有了咒结,才可以依心施法。百里家族祖祖辈辈都是从打结开始练习咒结术。”



韩姣晚间回到屋里,仔细看了咒结诀的口诀,一共九段,咒与结两者有分开的说明,又有两者结合的法术用途。从属性来说,韩姣灵根属木,正好适合这套功法。


离试炼的日子并不多了,她从第二日起,就从灵仆那里拿了许多粗线,开始学着打结。普通的结法就有一百多种,她从太阳升起就开始练习,一直到了月亮高挂当心才休息。


从第一天的单结,到了五六日后开始打几十种结合的结法。


日夜所思都是各种打结的方法。


打结的材料也从粗线换成了丝线,后来又变成各种细长的灵草。


半个多月后,孟纪在练功场内见她又坐在一旁比画结印,手势不停,如同着了魔一般。不由得走上前劝道:“小师姐,欲速则不达,你可别魔障了。”


他走到她面前,忽然脚下一绊,险些摔倒,他要抬脚,却被什么缠住一般,无法动弹。低头一看,却发现空无一物,他正疑惑,再仔细一看,一根细如芦苇的透明线缠在他脚上打了个结。


之前无声无息,他一点都没有察觉,这时一见顿时一惊,他手一挥,一个风刃过去,晶丝却没有应声而断。他讶异着嚷嚷:“这是什么?”


舒纥、时于戎和百里宁都闻声走了过来,一看到这个情况,百里宁惊喜道:“呀,咒结。”


韩姣也回过神来,往孟纪的脚上看去。她手中空无一物,却用灵力打出了一个咒结,在日光下反射着细细淡淡的光芒。


当一眼看到那个晶丝咒结时,她又惊又喜,心中百转千回,激荡不已,红着眼圈看得目不转睛。


良久之后,孟纪忍不住跳脚:“你们都呆看着干吗?还不放开我!”



韩姣苦练了一个月的咒结诀,在这套与她本身属性十分相配的功法帮助下,道术终于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


碧云宗四代弟子的试炼转眼已快到了。与往年不同的是,这一次的试炼决定得异常仓促。以前的试炼弟子可以自行抉择,准备的时间也非常充裕。有谨慎的弟子在试炼前准备整整一年都是极为常见的。


而这一次试炼,弟子没有选择的权利,心中难免有些惊惶。碧云宗三位峰主了商量一下,由于低阶弟子之间的水准也是良莠不齐,所以在试炼的题目上做了稍许的改动。碧云天七大宗门以前都把试炼放在同一时间,选择地点就是中洲大山。中洲大山离瀚海不远,正处在碧云天的一方极地,山中不乏妖魔鬼怪,同样也孕育着各种天材地宝。


试炼时把各派弟子往山中一放,以一个月为期限。要想在山中生存的各弟子不得不施展平生所学,自然而然就得到了很好的锤炼,这绝不是平日在碧云宗内的学堂里可以学到的——这也正是试炼真正的目的。


要让碧云宗的弟子快速成长起来,又不能让低阶弟子折损太多。将全宗上下四代弟子的整体水平一考虑,这次试炼的题目真是难倒了三峰的峰主。


有一个长老提议,既然弟子之间水平差异太大,把他们全扔到中洲大山那肯定是不行的,不如多设几个题目,有难有易,有简有繁,为了不让弟子察觉到其中的不公,就用抽签的方式决定。


三峰峰主起先并不答应,可后来细细一想,倒也觉得这个法子十分稳妥。列取多个试炼题目,又准许弟子可以自由组队,如果抽到难的,自然可以请法术高强的师兄弟帮忙,抽到容易的,也不用担心低阶弟子损伤。


这样一来,锻炼弟子的目的也达到了。


真是两全其美的方法。


三位峰主将最后试炼的方法一公布,全宗上下皆哗然。



五月末,还正是“首夏犹清和,芳草亦未歇”的时节。碧云下峰会德殿内挂满了刻有号码的雕木牌子,被穿殿过的风吹过,波涛般起伏不定,碰击时还发出清脆的竹磬声。殿中坐着一个年轻的弟子,身着道袍,一张脸四平八稳,白净如三秋古月。


他低头看着一摞厚厚的册子,忽然听到殿门口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问:“师兄,请问这里就是抽取试炼题目的地方吗?”


道士抬起头来,日光斜照着门槛,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站在门外,肤腻如玉,眸如点漆,有桃妍柳媚之姿。


“正是这里,”道士道,“师妹来取题?不知师妹师座哪位?”


“我叫韩姣,是飞羽峰的,齐泰文座下。”


道士点点头,心道:也是,飞星峰的女弟子都有一个毛病,眼大如箕,对一般弟子向来都不正眼相看,哪有这么和颜悦色的。他摆手对四周一指,说道:“这些牌子上都有号码,韩师妹可以取一个下来,等和玉简上的号码核对后,题目会送去飞羽峰。”


韩姣仰头四处一看,殿堂上列排了一百块木牌子,上面是一到一百的号码,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区别——真是考验运气的时候。


她眼睛溜了一圈,又转到了居正坐着的道士身上,眼光略扫了一下,大致推测出一些:他穿的道袍是师门发的,左右袖子上都油了一块,手上捧的书也普通,没有一丝灵力护持,但是本身修为却让她看不透。应该是一位天资出众,普通出身的苦修士。


“师兄。”韩姣走到他面前,甜甜一笑。


道士抬头,见她手中并无木牌,问道:“韩师妹还有何事?”


他话还没有说完,眼前一闪,一大束无虑草出现在了眼前。晚间的无虑草有迷幻的作用,但是采摘下来用灵力处理过的,却是上好的灵茶材料。那莹黄的叶子间散发着一股清香,粗粗一闻就叫人精神一震。


“我看师兄年纪轻轻就已快要迈入小成境界,守殿时还不忘刻苦铭读道术,平日里应该很是辛苦,这点灵茶叶师兄拿去,修炼疲惫时喝上一盅对修行很有益处的。”韩姣笑吟吟道。


道士足足愣了大半晌才明白过来,随即就目瞪口呆,不知如何反应。碧云宗的弟子一般都是年少就入宗门,对俗世知之甚少,当然也不会明白受贿收礼等恶习。


他摆手道:“韩师妹,这如何使得,我们不过初识,我如何能收你如此大礼?”


韩姣心底撇了下嘴,什么大礼,飞羽峰满后山都是,随手一抓都是一捧。只不过三峰各自有约定,其他弟子不得随意采摘。无虑草在飞羽峰不值一文,对其他峰的弟子可就不同了,尤其是低阶弟子,灵茶恢复灵力极为有效。


她诚恳道:“我平时最佩服的就是师兄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为修道术的人了。师兄别客气,就当作我拳拳一片赤诚心意。”


只顾修炼的单纯修士,哪里是韩姣的对手。


几次推搪不过,道士将无虑草收下。韩姣转头去看木牌,在殿中来回转了两圈,口中嗟叹不已。


道士刚才收了灵草,心下还热乎乎的呢,忍不住就问:“韩师妹为何叹气?”


韩姣皱着眉道:“我是代我师兄姐弟来抽试炼题目的,要是抽得难了可怎么办……我们几个修为还浅,比起师兄你更是差远了,只怕抽到难题,过不了试炼,让师父难做。”


道士被她拐弯一个马屁拍得心情舒爽还不自知,心中只想道,这么乖巧标致的师妹一看就知道修为不够,抽到难题岂不是害了她。可是师门规定是不能泄题的,他想了想,说道:“这次试炼题是三峰峰主和各峰师长拟好后送来的。师妹你知道吧?”


韩姣点头:“知道。”


“听说最后交题的是曲江真人。”他道。


韩姣眼睛一亮。曲江真人也是碧云宗的名人,她挑选弟子只问家世容貌,不看灵根。对弟子平日修炼也不着紧,反而对弟子的婚配很有兴趣,因此她座下每年弟子考核,都是出了名的题目简单。


道士见韩姣明白了,不再多言。此时殿外有弟子坐飞鹰在空中徘徊,高声喊道:“守殿师兄,快出来接试题玉简。”


道士立刻站起,对韩姣道:“韩师妹选好了就放桌上。”


等他匆匆步出殿外,韩姣立刻去取了一百号的木牌,想了一想,最后交题,肯定号码最后,于是把一百号的木牌放在桌上,她还想等一会儿,等那位师兄回来后确定题目才走,谁知门口光线一暗,玉珂穿着银红薄纱绣花裙迈入殿中。


韩姣和她对视一眼,两人都是认识,又对对方印象不佳。


没有打招呼的必要,韩姣装作不知,转身离开了。


玉珂心情极为不好,又见到韩姣,平日总挂着笑的脸拉得老长,看着韩姣走后,她冷哼一声,转身的时候又被一块被风带起的木牌打在手背上,顿时一股火起,一把扯下木牌,一看号码是九十九。


她也不细想,反正满殿号码,哪个不一样,随手丢在桌上,正要走。守殿的道士跑了回来。


他把看了一眼桌上两个木牌,又将灵力注入玉简中,惊讶道:“居然正好是一难一易。啧,这九十九号真是为难人……”他摇头叹息两声。


走到门口的玉珂回过头来,说道:“九十九是刚才那位师妹选的。”


道士更是诧异:“怎么会?”


玉珂道:“怎么不会,刚才她犹豫一百和九十九,选了九十九,我就顺手捡了一百号。”玉珂、玉真两姐妹在碧云宗内很出名,追捧的人极多。道士不敢质疑,一边为刚才那位师妹遗憾叹息,一边把对应的号码题目记录到玉简中。


玉珂见状放下心来,心想刚才那丫头和百里宁正是一伙的,活该她们替我们姐妹受此一劫。唇角勾起笑,娉婷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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