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猫小说 > 科幻灵异 > 碧云 > 第十四章 试炼 2

过了一会儿,孟纪脸上的黑云消散了一点。他看着摇了摇头:“他是被三阶含毒的墨云蜂给蛰了?”


“是呀,”韩姣一脸期盼地看着他,“你快救他吧。”


老者摇头:“这位师妹,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我也没有办法。”


“怎么会,”韩姣道,“你这里总有高阶的解毒灵草、灵药吧?”


老者以眼示意,让她在四周看一圈,然后道:“地贫庙小,师妹,若要救他,得送回宗里,可是他被蛰在了头上,再过一日,毒液就侵入脑中,到时就是能救得性命,也会变成废人。”


韩姣听得心凉了半截,所谓废人就和白痴一般,她到底没有来得及救孟纪吗?眼泪再也忍不住,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师兄,你再想想办法吧。”


老者只是摇头不语。


韩姣失望得难以言语,忽然瞥到他表情镇定,眼底似乎藏着精明。她回过神来,刚才慌乱之下竟没有发现。其实这些修成大道无望,到俗世来帮助宗门打理事物的人,或多或少都染上了市侩算计的毛病。


看他这样的作态,应该是有什么话没有说尽。韩姣定定神,抹去眼泪,故技重施地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大捆的无虑草,恭敬地递了上去:“还请师兄指条明路。”


老者眼前一亮:“这是飞羽峰上好的无虑草啊。”这草飞羽峰不稀奇,在俗世可难找多了。他啧啧称赞两声,眼看韩姣就要不耐烦了,才慢慢说道:“师妹知道鳌来国这国名的来由吗?”


韩姣悲愤地看着他,见了兔子还不撒鹰。


老者立刻心领神会,继续说道:“鳌来其实是一种灵兽,头似虎,爪似鹰,尾似蝎,在此处城郊山林深处就有,鳌来祛毒,尤其是雌性的鳌来,身上的液体,像是血液、乳汁、眼泪,可以克制三阶以下所有毒性……”


韩姣二话不说,重新背起孟纪,就往外跑去。跑出店铺时眼角瞥到后院有一匹马,她飞身越过院墙,骑到马上,先塞了一点灵草到马嘴里,又用灵力强行冲进马的经脉中,激发它的所有潜能和灵性。


老者听到马叫,冲出来嚷嚷时,韩姣已骑马远去了。


原路又折回山林,这次她毫不犹豫地冲进密林深处。虽然老者并未言明,但是从灵物课上所知,生有鹰爪的灵兽,一般喜欢住在山的缝隙中。


时间不容她有半分耽搁,在林中转了一圈后,她最后锁定了三处巨大的天然山洞。查探了两处无果后,最后只剩下一个。


她骑着马到山洞前,刚要进去看一下,蓦然一声巨雷般的虎吼从洞中传出。马顿时被惊得掀蹄而起,险些把韩姣抖落下来。


韩姣一手紧紧拉住辔绳,一手抓着孟纪,突然身体一沉,马四肢一折,整个趴倒在地。原来被那声巨吼给活生生吓死了。


韩姣无奈,把孟纪放在马尸身旁,只身蹿进洞中。


洞里光线很不错,一路铺着绵软的草叶。韩姣走了几步,到了一处拐角,刚要踅入,忽然头顶生风。这感觉熟悉,她也算经验良多了,当下一躲。一遁之后往后飞退两丈。站稳一看,一只巨大的灵兽前爪张开,死死地盯着她。


眼前的生物果然是生着一只老虎头,脚爪如鹰,最可怕的是它的尾巴,是一条长长的大钳子,和蝎子是一样的。韩姣从未见过长的那么怪异,又感觉那么可怕的动物。和它一比,昨晚的火罗鸟简直不值一提。


鳌来虎视眈眈地看着这个入侵者,眼睛如同两个黄铜灯,里头映出一股嗜血而凶狠的本能。


它忽然一动,又凌空一抓。韩姣觉得周身被风给挤压住了,难以动弹,心中一凛,这个鳌来居然还带有异能,至少三阶以上。


她吓得手脚冰凉,躲过两抓之后明白自己不是对手。立刻用灵遁法往外逃。刚到洞外,鳌来就追了上来,张开血盆大口,四肢张开,一副势要将她毙命的模样。



韩姣往后只扫了一眼,见了鳌来这般野性凶残的样子,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偏偏刚才把孟纪放在了马尸的旁边。这一下,她若是躲过了,鳌来非扑到孟纪身上不可。


到时候他不用等毒发,先要被踩死了。


韩姣一咬牙,飞身上前,垂手抓住孟纪,这时身前的日光已经被遮挡住了,她猛地提起一口气,反身往后退去。


鳌来的爪子映出一点类似金属的光泽,在她面前一闪,几乎是擦身而过。鳌来一把扑空,爪子以千钧之力落在了马尸身上,一爪见骨,马腹上顿显五道撕裂的伤口,血水汩汩流出。


韩姣看得倒吸一口凉气,孟纪又重又沉,她提着他,速度慢了不止一线,刚才为了躲避鳌来,反而又往洞口的方向躲去。


鳌来“扑哧”地从鼻子里喷了两口气,后腰绷起,如临大敌地盯着她。


韩姣就被这只灵兽堵在了山洞口。


她的神经紧紧绷成一线,不敢有丝毫松懈。从昨日起连连遇险,但是没有一刻让她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只有她一个人,还带着身中剧毒的师弟。


鳌来在离她一丈远的地方,前肢轻轻地在地上刨了几下,似乎也在估量目前的形势。忽然之间,它毫无预兆地疾跳前扑过来,跃到半空时又吼叫一声。


若只是韩姣一人,用灵遁绝对可以躲避。可现在她腾挪移动的空间实在太小,上方的角度几乎都被鳌来给封住了。她就只能带着孟纪就地一滚,向侧面躲避。


刚避开这一下,眼前蓦然一花,她闻到一股难以言语的腥臭,在一股罡风里袭面扑来。韩姣目光一扫,看到一条大钳子从侧面刺了过来。


这狡猾的畜生——封住了所有角度,只留了一块生地,原来是为了这一击。


韩姣心脏猛的一抽,用空着的手结印已来不及了。


眨眼蝎钳已到了面前,她绝望地几乎要闭起眼。


手中的符箓再次浮现出来,及时地救了她一命。


这一次日光下纤毫毕现,她看到了符箓浮现的整个过程,繁复的字符像一幅画一般展开,在空气中金光熠熠,飘浮如波。


鳌来的后尾蝎钳本已万无一失,忽然就像撞上了飓风,再难寸进一步。


眼前的景色也焕然一变,四周刮起了无尽的飓风,声势惊人,咆哮如怒。鳌来被惊住了,原以为到嘴的猎物忽然变成了不可理喻的状况。它气愤地嘶吼,并伸出爪子去拍打凭空出现的飓风。刚一爪上去,扑的一声,前肢的一块皮毛被利刃般的飓风给划走了。


鳌来还未反应过来,等感觉到了剧痛,它发出一声巨大的悲号,吓得连连后退,把身体盘踞在地上,戒备地看着眼前的飓风。


不过一会儿,风就消失了,眼前又是日光明媚的山洞口。


韩姣灵力又被耗空了,经脉枯涸,周身难受。


她掏出两根无虑草咬在嘴里。幸好鳌来兽被刚才所惊,惊疑不定,一时也没有再扑上来,反而低头舔着自己前肢的伤口。


韩姣一边看着它,一边聚精会神地恢复灵力。


一人一兽僵持在那里。


鳌来前肢破了偌大一块皮,血淋淋的,在它的舔舐下却慢慢止住了。它等了许久,都没有再看到那阵凌厉的飓风,后肢一撑,又恢复了备战的状态。


韩姣叫苦不迭,胆寒地看着鳌来瞪大铜铃般的眼睛,咧嘴露出尖长森然的牙齿,还有尾巴上一条大钳子摆来摆去。


它张口一吐,蓦然罡风四面袭来。韩姣才祭出灵气罩,几下连击就被打破了。鳌来趁机扑身而上。


生死存亡之际,韩姣已无计可施,抓着孟纪没头没脑地就往山洞里跑去。


之前她但凡有一线生机也不往死路跑,但是此刻灵力不继,她实在无暇分想,一头就扎进了鳌来的老窝。


听到身后鳌来愤怒的巨吼一声高过一声,像波浪一般跟在身后,她吓得赶紧加快了速度。


鳌来的洞穴很宽敞,干燥干净,地上铺着软草,踩在上面一点声息都没有,越往洞穴深处软草越是厚实。


太古怪了,韩姣踩着软软的草叶,逃跑中还是忍不住想,这鳌来莫非喜欢睡软榻?


身后追赶的声音越来越近,洞穴也并不深,也没有岔道口,韩姣一拐弯就看到了底,凉气一阵阵从脊背往上冒。


吼——鳌来已追到了洞底,张嘴露牙,森然地瞪视着韩姣,却没有扑上来。


韩姣感到大势已去,双腿发软,抓着孟纪的手情不自禁一松,孟纪嘭地落在地上。鳌来大吼,在洞穴里听来和奔雷没有什么不同。


韩姣以为必死无疑,可鳌来吼过之后只是来回踱步,没有扑来,看样子倒像是忌惮些什么。她大为奇怪,死里逃生脑子立刻飞快运转,一边暗自吐息恢复灵力一边眼睛四处搜索。


鳌来见她的样子,毛都耸立起来,又是一吼。


但是韩姣没有被它吓到。所有师兄、姐弟中,论天资,她是倒数的,但若是论察言观色,她是当之无愧的魁首。鳌来这副模样,透露出一个信息,洞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环视一周,她很快被洞底成堆的软草上一个浅黄色毛茸茸的球团给吸引住了。


她赶紧走过去,鳌来大急,张牙舞爪,露出牙齿嘶嘶低呲。韩姣往球团摸去,温温热热的,是一只小兽。


原来如此!


为什么这个洞穴里铺满了软草,为什么鳌来在洞口要赶尽杀绝,为什么到了这里鳌来却投鼠忌器……原来是因为这里有刚出生的小崽。


刚出生不久的小崽比成年的鳌来可顺眼多了。脚爪蜷成一团,背后也没有尾巴,细软的绒毛是浅黄的,看起来像一只小猫。


韩姣顿时感到苦尽甘来,一把拎起小崽的头颈,回过头对鳌来举起手,晃了晃。


鳌来尾巴大钳竖起,四肢张开,双眼如炬,那愤怒的样子,像是要从眼里化出罡风把韩姣击毙。


“凶什么。”韩姣大声道,刚才被吓得太久太狠,此时也不管灵兽听不懂,拎着小崽来回不停地晃。


手中有了这个天子,还怕诸侯不乖乖听命。韩姣心下大定,慢悠悠地坐回到孟纪身边,一边还非常坏心眼地把小崽提起。


药铺的师兄说过什么,雌性的鳌来,血液、乳汁、眼泪,都可以解毒……


眼前不就是一只产崽的雌性鳌来吗?


韩姣看看它的前肢,伤口已经凝结,她想了想,用手圈住小崽的头颈,做出要掐死它的样子。鳌来顿时连颈毛都竖起来了。


“别动。”韩姣喝道。一边慢慢靠近鳌来,心下一边打鼓。还没有走近,一眼瞥到它的尾巴如雷电般扫来。她唬了一跳,马上后退,把小崽举到身前。鳌来无奈地收回了尾巴。


局面重新又僵持起来。


韩姣心忖,鳌来应该有四阶以上,而且颇有灵智。


它堵在洞口,不让她离开,而且一旦靠近,它也勇于攻击,因为它清楚小兽是韩姣唯一的底牌,若真要杀了小兽,两者只能拼命。


一只灵兽都如此聪慧,韩姣无奈极了,只好拎着小崽,和鳌来互瞪。


过了许久,韩姣先败下阵来,忍不住道:“给我点血,我就放了它啊。”


可惜鳌来听不懂,堵在洞口怒视她。


韩姣道:“血,是血。”为了能让鳌来理解,她摸摸手臂,又指向鳌来前肢的伤口。谁知被鳌来误以为是挑衅,嘶吼不断。


山洞中三面封闭,吼声被无限放大,韩姣捂住耳朵,差点就要掉眼泪了。再这么吼下去,她都要心脏破裂了。


幸而鳌来也会疲惫,吼过一阵后,又摆出固守洞口的架势。


这样的对峙一直持续到日光倾斜,洞口的光亮渐渐消失。韩姣越来越着急,每当要靠近鳌来,又被它逼退。她焦躁难耐,在洞穴内踱来踱去。谁知此时鳌来也站起身,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手。


韩姣不解,手上的小崽忽然扭动了一下,眼睛紧阖,发出又轻又低的呜呜声。


鳌来更急了,几次尾巴绷直,想要冲过来。


韩姣看了半晌,终于明白了一点。血弄不到,乳汁也可以呀。她顿时大喜,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只碗,扔到鳌来的面前。此时鳌来似乎有点明白了,不甘地刨腿。韩姣则威胁地摇晃小崽,把小崽弄得难受极了,一个劲呜呜如咽。


鳌来瞪视,威胁,嘶吼,一招招都没有用,最后尾巴一耸,垂下眼,竟有些悲伤的样子,它前肢把碗勾了过去,身体匍匐,把碗藏在身后。过了好一会儿,它站起身,以一种和庞大身体不协调的温柔,把碗往前推了推。


韩姣捏着小崽的头颈,在鳌来罕见的温顺中,把碗拿了回来,里面盛着半碗的奶汁,澄白厚稠,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甜。她立刻把碗凑到了孟纪的嘴边,捏着他的下巴,灌了一口。


鳌来见状大怒,立刻就要冲过来拼命。


韩姣赶紧把小崽的脑袋按进碗里。里面的乳汁剩下一小汪,小崽似乎感觉到了香味,伸出舌头舔了舔,随即乖巧地喝了起来,转眼就喝了个干净。


韩姣看看孟纪,才一会儿工夫,他脸上的黑气就退却不少,看来喝的不够。她又低头看看小崽,它的身体又小又软,此刻还竖起了两只小巧毛绒的耳朵,撇开环境不说,真是长得十分可爱。


韩姣对它又拎又掐了半日,终于生出一些怜悯心来,轻轻抚摩了它一下,它立刻察觉到,用鼻子拱了拱她的手。


韩姣有点不明白,小时候这么可爱,长大了怎么变成那个模样。她看了看守在洞口的鳌来,蓦然生出感慨。


鳌来见小兽饮了奶汁,也老实了许多。


就此两者又重新开始对峙。鳌来有耐心,韩姣也有。


接连几天,都是同样的情况在发生。鳌来挤了乳汁,韩姣喂一半给孟纪,一半给小崽。眼看他脸上毒气已快全退,她暗自欣喜,转而又发愁,他怎么还不醒。


她每天啃着放在乾坤袋里的干粮,精神又时刻紧绷,一面担心师兄、师姐,一面又担心自己,身体已是疲惫到了极点。只盼孟纪能醒来,至少说说话、做做伴。


谁知孟纪没有醒,倒是小崽睁开了眼,看到韩姣时,亲昵地用鼻子拱上来,又伸出舌头舔了舔韩姣的手指。


韩姣哇地一声缩回了手,一看,手指上整块皮已经被它的舌头上的倒刺给刮去了,血流了满手,偏偏小崽还不知晓,扑闪着眼睛,又要上来舔她。


韩姣憋了好几日的气了,此时恶向胆边生,也不顾鳌来守在一边,恶狠狠往小崽脑门上凿个栗暴:“连你也欺负我。”


鳌来自然咆哮威胁。


又有一个不合时宜的笑声响起。韩姣怔忪了一下,就看见空中雾气升腾,幻化出一个实影,鼻梁高挺,眼眸狭长,公子襄一身柳叶提花长衣从雾气中走出,唇畔噙笑地看着她。


见到韩姣半是惊讶半是意外的样子,襄又笑,随意看了一下洞穴,略挑了挑眉梢。鳌来看见凭空出现一个人影,俯趴的身体立刻站起,整个身体微微前驱,威胁地呲了呲牙。


襄瞥眼看去,也不见眼神如何凌厉,鳌来立时就没有了气焰,呜唔一声后,四肢颤抖,往后退走了一大截,又盯着小兽看个不停,只是不肯离去。


“这是什么地方,”襄口气有些戏谑道,“你怎么弄成这个鬼样子?”


韩姣眼睛又酸又胀,悬着泪却没有掉下来,她吸了一下鼻子,自己也知道现在的样子实在狼狈极了,发髻蓬乱,灰头土脸。在洞中待的三天里,她拿捏着小崽,鳌来便时时刻刻盯着她,有几次夜里她累极想打瞌睡,都被偷袭的蝎钳给惊醒。这鳌来的灵智又十分惊人,知道她这里不好下手,转而对付孟纪。韩姣也只好没日没夜地守着他,不敢浪费一丝灵力,就连去尘术也不使。


而洞中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


其中的艰辛苦楚,一言难以描绘。


小崽在她手边蹭了蹭,韩姣躲开,做出无所谓的神色说道:“我和师兄、师姐失散了,师弟又中了毒,都说鳌来的乳汁可以去三阶以下所有毒性,怎么他还不醒呢?”


襄听出她话音中深深克制的惊慌和委屈,放柔了声音道:“现在有我,不用怕。”韩姣抿着唇点点头。他俯首在孟纪身上一探,说道:“这是墨云蜂的毒?有点不对,还混了其他毒性,这个墨云蜂应该是特意被人喂养的。”


韩姣听到还有其他毒性时,脸色一变,连忙把遇到慧及的前前后后都细说了一遍,看着孟纪平静昏睡的脸,眼圈一红道:“应该怎么给他解毒呀?”


襄不以为意道:“现在还无妨,等出去后再想办法给他解毒。”


韩姣惊异道:“你解不了?”


“我从来不使毒,而且现在没有实体,有很多事无法准确判断,”他笑得波澜不兴,提起实体时口气微冷,仅短短一瞬就消失了,说道,“我有办法,你师弟不会有事。”


韩姣知道以他的身份境界,说话绝不会信口开河,于是放下心,立刻给自己和孟纪各使了一个去尘术,又将剩下的半碗乳汁从小崽身后抢来,一口气全灌给孟纪。心道,多喝一点总是好的。


小崽委屈极了,双耳竖起,呜咽个不停,在韩姣四周提溜个不停,想要蹭过来。


襄见了笑道:“这小东西喜欢你。”


韩姣为孟纪整理好,闻言看了小崽一眼,嘟囔道:“我刚才还被它咬伤了呢。”


“未开灵智的低阶兽,不懂得怎么和人相处。”襄道。


“我对它也不好。”韩姣拍了拍小崽的头,它就欢喜地直耸鼻子。


襄又道:“它的心眼可没有你多,只靠直觉判断。”


韩姣被小崽的举动弄得心里发柔,可到底推开了它,说道:“我们快走吧。”


鳌来拦着韩姣时气魄惊人,但是对着襄却怂成了猫咪一样,缩着尾巴垂着头,一副恨不能挤到山缝里的样子。襄忽然问道:“它这么欺凌你,杀了它给你出气?”


韩姣愕然,下意识摆了摆手:“不用不用。”


襄停下来,转头看着她道:“为什么?”


“我也说不上来,大概是因为它保护孩子吧,”韩姣噘了下嘴,“说起来,我跑到它洞里,挟持它的孩子,好像……好像是我不讲道理多一些。”


襄“呵呵”地笑出声,将她散乱的鬓发理到耳后,夸赞道:“想不到你也懂得众生皆有灵性。”


韩姣默然,随即想到襄是离恨天的,那里和碧云天不同,虽然也有凡人居住,但是大多是妖修、魔修、邪修,是个真正的众生平等的地方,顿时对他的感慨有了一些了然。


两人走出山洞,小崽不理会鳌来的阻拦,一路跟随了出来。韩姣要离开时回头就看见了它,心里莫名地有些酸软,揉揉它的颈毛,捏捏它的脸。等鳌来冲过来,一口将小崽叼走,她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襄提着孟纪,犹如拎着一个球,半点也没有妨碍。


出了树林后,韩姣先去了几天前打斗的地方,满地的火罗鸟尸体散发着难闻的恶臭,而地面上她留下的宗门印记还在,没有丝毫变化。


韩姣着急不已:“怎么办,师兄、师姐还没有回来,那个慧及那么厉害,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襄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冷静,淡淡说道:“你干着急也没有用,先替你师弟解毒,然后再去找他们。”


“你有办法?”韩姣惊喜地问。


“要找他们不难,就是需要准备些东西。”他说道。


这时已是黄昏,斜阳如血一般,半个天空都被晚霞染红,如锦如缎,绚丽多彩。


襄四下一望,问道:“这里是鳌来国的国都?”韩姣点点头,问道:“去哪里给我师弟解毒?”襄笑道:“离得倒不是很远,随我来吧。”


两人向北,一路疾行而去。


走了一段,襄忽然叹道:“过来。”


韩姣不解,靠了过去,被他一把揽住,她顿时吃了一惊,还不等挣扎,他立刻又道:“你速度太慢,还是我带你去吧。”韩姣把脑袋背过去,忍不住脸一红,心道自己想歪了。


襄用的提气术非同凡响,不借助任何外力,直接凌空飞去。


韩姣感觉到四周的气流凌厉如刀,就知道速度惊人,她垂下头看着下方的景物如飞一般的后退。


“怎么不说话?”襄问道。


韩姣摇摇头,答非所问地问道:“我们要去哪里?”


襄低头看了她一眼:“跟着我觉得害怕?”


“不是,”韩姣轻轻道,“我担心师兄、师姐。”


襄不以为然,过了半晌,又道:“他们不回来,你不担心自己?”


韩姣一呆,没有接话。


襄见她目光闪烁,不徐不慢地说道:“他们只顾着去救你师姐,却把你扔下了,你难道不知?”


韩姣面容一僵,脸霎时就涨红了,感到有一些难堪,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才轻声道:“师姐被妖僧掳走了,她比较危险。”


襄但笑不语,韩姣避开他的眼睛,自顾自想着心事。他忽然话锋一转道:“鳌来是什么样的灵兽知道吗?”


他没有揪着刚才的话题,韩姣松了口气,想起与鳌来相处的那几天,刚开始恨不能立刻杀了它,后来它渐渐默认她把乳汁分一半给孟纪,还有一个细节,韩姣至今仍觉得感触,有一夜鳌来又来偷袭,危急时刻,韩姣把小崽挡在面前。鳌来立刻把钳子一收,甩动时还抽到了自己。


“鳌来是种很奇怪的灵兽,”韩姣叹了口气道,“小时候那么可爱,怎么长大后那么丑……”


襄笑笑:“鳌来很奇特,一生只有一个伴侣,认定了就不会更改,若是伴侣死了,它们也会殉情,只有一种情况可以改变,雌性鳌来有了身孕,会留下抚育后代。所以鳌来对亲人和伴侣是最忠诚的,要是其他灵兽,你就算抓了小兽也没有作用。”


韩姣蓦然生出一些羞愧,垂头道:“我倒不知道。”


“知道了又如何,知道了你就不会那么做了?”襄嗤笑道,“有的时候,人比灵兽狠心多了。”


韩姣觉得他今日格外有些阴晴不定,但是不能不承认他说的极有道理,于是沉吟不语。


襄口中说的不远,也足足飞了一个多时辰。


韩姣看到山峦如画,换了一幅又一幅,终于到了一处地方,四周浓雾如云,把下方遮蔽得严严实实。


襄慢了下来,停在空中向下望,眼神略动了动,似乎有些欣喜。他吐了一口气,天空顿时起了大风,将下方的迷雾尽皆吹散。


韩姣一看,下面居然是一大片桃林,围绕着一个山庄。这个时节本不应该开放桃花,而眼下一片枝叶扶疏,娇红嫩白,分明盛开正艳。这满山的枝红,比天边的晚霞更艳丽三分,让人惊叹。


襄俯身而下,轻飘飘落地,正好站在山庄面前。


白墙黑瓦的房子,在一片红艳下反而并不起眼。襄把韩姣和孟纪放下,上前敲了敲门。


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人来应门。襄皱起眉,吩咐她:“不要乱走,我进去看看。”韩姣点头答应。


襄飞身越过高墙,落在山庄之内。


虽然外表朴素无华,里面却是水榭高阁,怪石流泉,房舍精致如画,庭院花团锦簇,分明是一幅富贵豪奢人家的景象。襄视而不见,从水榭直入,穿过回廊,到了主厢房外。


在肉眼不见的地方,门闩上布了一个四杀阵,襄随手就破去,推门直入。


门扉甫开,内里忽然几团浓黑的雾气扑面袭来,每一团上都有一张鬼脸,嘶吼着要从雾气中挣扎而出,阴冷而黑暗的气息将他包裹住。


襄淡哼一声,手掌朝前,五指一捏,几道经脉似的灵气冲去,顷刻就将雾气割散。


“啊——”忽然有人惊叫。


襄向内看去,雾气散去后,露出里面两个人来。


一个白须如发,满脸红光,打扮成员外模样的老者。还有一个姑娘站在他身旁,双十年华,美目琼鼻,皓齿樱唇,又是惊又是喜,还有一丝不确定,嘴唇颤抖半晌才激动道:“公子?”


这长相十分美艳的姑娘看到襄后心情动荡,难以自持。脚往前一跨就要向他跑来,身边的老者及时拦住她:“别冲动,认清再说。”


襄听见这句话后笑了笑。那姑娘眼睛一亮,急促地说道:“我认得出,这是公子,就是公子,不会有错。”老者却神色一板道:“公子襄率兵攻打西镜,此刻怎会出现在这里。”姑娘急忙辩道:“唉,那不是……”


襄在此刻开口道:“见人皆要疑三分,魏老的疑心还是这么大。”老者听闻这话容色一敛,摸了摸胡须。襄又转头问那姑娘:“予央,你怎会在此?”


老者还未说话,予央泪盈于睫,悲声道:“公子,您赶我走已经有六年了,难道您已不记得了?”


襄蹙了一下眉,平静道:“我七年前被人夺舍,你们都一无所觉?”予央先是瞪大了眼睛,然后立刻转惊为喜,说道:“我就说公子怎么性情大变,执意要赶走我等,那果然不是公子本人,”她对老者说,“叔叔,你看我说的不错吧,那不是公子,这才是公子。”


她一把推开魏老的手臂,跑到襄的身边,爱娇地抓住他的一只手臂,低低呼了一声道:“公子,你的身体……”襄神色淡淡道:“身体尚未夺回。”予央不语,盯着他看个不停,又是钦慕又是温柔。


襄含着笑意看了她几眼后,又把注意力转到魏老身上。这个看起来精神极好的老头依然有所戒备,他略一想,对予央道:“大门外有我带来的人,你去把他们接进来。”


予央听了笑道:“庄内有灵仆,我这就让他们去接。”才说完,就发现襄虽笑意不改,眼梢已有冷冽的寒意,这个神情属于她熟悉的公子襄,她立刻警醒,转口道:“我这就去接他们。”


等予央走后,襄走到房中央,一撩袍角坐到椅内,招呼道:“魏老怎么不坐。”


魏老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见他这样的神态举止,蓦然长叹道:“若你不是公子,我真不知道公子是谁了?”


襄知道这老头疑心出了名的重,随着他道:“六十多年前我让你来这里造个庄子,每年都有信息往来,这七年恐怕并没有任何人来通信吧。怎么,还疑心?”


“属下不敢。”魏老多年来心底的疑惑终于被解开,心中一凛,神色变得恭敬。


襄一摆手:“坐。”魏老坐到他的对面,椅子只沾了半边,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襄见了不过一笑,问道:“我记得庄内人手不少,怎么今天一路走来如此冷清。”


魏老道:“这几年人手减少不少,不过最近外面风声很乱,我约束了他们,不许他们胡乱走,刚才看到空中结界被破,就赶他们躲起了。”


襄问道:“什么风声?”


魏老搓了一下手道:“说起来,是公子……啊,是离恨天的那个人,从几年前就开始东征西讨,先是霸守泉源的妖王胡都被杀,后来妖王青元又俯首称臣,那人现在占了离恨天的一半,除了妖王风淮和苏梦怀,其他若是不降,只有穿过天堑逃到碧云天来。”


襄听了神色波澜不兴:“既然如此,外面走动的该多起来才对。”


“问题就在这里,躲到碧云天原是图个太平,”魏老道,“谁知最近又传说碧云宗藏匿吉祥天的地图,各个地方都蠢蠢欲动,我让手下都躲起来就为了这事,先不说离恨天大乱,就是碧云天也开始不安全了,地图什么的我们就不肖想了,可也不能无端卷进这浑水里。”


襄闻言朗朗笑出声来:“你个老狐狸,闻风就动,闻乱就躲,这份本事越发深厚了。”


魏老红着老脸道:“若没有这份眼光,属下哪能活这么长。”


“若是我不回来,你就打算如此躲下去?”襄斜睨他一眼道。


魏老讪讪然,但是他活了几百年,脸皮已不是一般的厚,立刻站起身躬身道:“幸而公子回来了,不然我等真是群龙无首,不知该如何办好了。”


襄笑容一敛:“这些年就无一人看出来?”


魏老微怔,转眼立刻明白他所说的,皱眉道:“七年前就有人怀疑了,毕竟公子性格大变,谁都看的出,但是……”他支吾不语。襄目中精光一闪,他佝偻下身体,继续道,“他法力高深,实在骇人,八荒六部的人若是当面怀疑,都被他除去,久而久之,就无人敢说了。还以为是苌帝花开的原因。”


襄听到这里已经明白,因为占去他身体的那个人法力高强,一众属下,包括八荒六部——嫡系部下,全都投靠了他,明明心中有所疑惑,也都视若无睹。想到此间,他已是怒极,脸上也不显出来,反而越发平静,唇畔含着笑意如春:“魔主一出,离恨一统,看来真非虚言。”


魏老听他口出此言,也不知为何,冷汗涔涔落下。


襄没有理会他,忽而另起话题道:“我听说你活了足有八百余年,说起来,两界天比你老的已经很少了。你可听说过世上有命格不属于三界的人?”


魏老足足愣了半炷香的时间,才恍然:“不知公子问这个是为了?”


“你只说知道不知道就行。”襄道。


魏老慨然道:“要说命格不属于三界,世人都说是传说。我却知道,是真的有……曾经,我还遇到过一个。”


襄微微动容,只听魏老说道:“我曾在俗世遇见过一个七岁的孩子,雷击不死,命格非三界所有。尤其是紫霄神雷流在他身上的时间流,非常罕见。可惜后来被邪道修士发现,将他身魂炼化,最后也没有提炼出多少时间流。”


襄听他说完,手指微曲,敲击了一下椅扶手,犹疑了片刻,说道:“我带来一个人,兴许也是命格非常,跳脱三界之外,你去试她一下。”


魏老惊讶道:“据说命格非三界之人要莫大机缘,几百年才能出一个,公子竟然遇上了?”


襄道:“也是机缘巧合。”


“若真是三界之外,公子打算如何处置?”魏老谨慎地问。


襄微微一笑:“自有她的用处。”



韩姣在门外等了许久,门嘎吱一声被徐徐打开。她抬起头,与门内来人一眼对上,双方都愣了一下。韩姣见这荒僻山庄里走来的是一个穿着富丽,闺秀小姐模样的人感到意外。


予央本来是兴冲冲来的,看见韩姣的那一刻,有些沉不住气地垮了一下脸。


“你就是随公子、刚才那位公子来的吗?”她站在门槛上,居高临下,似笑非笑地问道。


韩姣立刻应是。予央推开门道:“那快进来吧。”韩姣提起孟纪,跟着她进了门。庄内雕梁画栋,穿山游廊让韩姣惊奇不小。


予央转过脸来盯着她打量,韩姣被她看了许久,忍不住用空着的手摸摸脸:“我脸上沾了什么吗?”


予央暗自哼了一声,问道:“你手上这是谁呀?”


她的态度从一开始就有点奇怪,韩姣心里纳闷,她虽然不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在宗门内,大多数师姐、师兄都对她挺亲切的,怎么出门在外,感觉被人憎鬼厌的。但是有求于人,只能低声下气,于是轻声道:”这是我师弟,他身上有些不适。“


予央一眼扫过,又问道:“你和那位公子是什么关系?”


韩姣微讶,随即恍然大悟,看了看予央,心道,我知道了。于是无辜地眨了眨眼,说道:“没有关系呀,那位公子是一位修为高深的前辈,路上见到我和师弟受困,所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真是一个侠义心肠,乐于助人的好人……”


予央听了两句就觉得头皮发麻,这满嘴胡说八道,居然眨都不眨眼地顺溜出来了。她恨恨瞪了韩姣一眼,一转头,已经到了厢房外。


门应声而开,襄和魏老走了出来。


“姣姣,”襄走了出来,脸色和悦,语调温柔道,“这是我曾认识的一位故人,姓魏,极有办法,你师弟的毒交给他就是。”


韩姣立刻给那个长须脸红的老者行礼。


魏老连连摆手,看了她两眼道:“姑娘不必客气,先送令师弟去客房,我给他解毒。”


韩姣连声道谢。襄走过去,体贴地替她提过孟纪,由魏老领路,往客房走去。予央脸色又青又白,看着韩姣的背影暗自咬牙,脸色阴沉,与方才判若两人。



魏老解毒的本领果然非同一般,为孟纪诊脉之后,须臾工夫就下了药方。韩姣瞥了一眼,里面足足用了四十多种灵草药。他还亲手为孟纪疏通了经脉,最后灵力一收,说道:“不知道姑娘遇上的究竟是什么人,给墨云蜂喂食蚀骨花粉和寒山水,使毒性加强,还多了一分跗骨性,这份心思真是……阴毒。”他把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巧妙”二字及时换了,心中却是赞叹。要知道毒与毒之间也有相冲相克一说,不是胡乱一配就能成功,墨云蜂本是低阶毒物,若非饲养手法奇特,不会有这般惊人效果。


韩姣附和地点头,至今想起慧及还觉得后怕,此人先驱使火罗鸟攻击众人,试探深浅,后来打斗中也尽显手段。一群人都奈何不了他一个,死的死,掳的掳,伤的伤。


魏老见她神色低迷,劝道:“姑娘不必担忧,刚才我已托了消息灵通之人去查探,只要遇到有相貌相似的僧人,就立刻会有消息传来。”


韩姣惊喜交加,道谢不迭。魏老捋须,一脸和蔼之色,将药单递给她道:“姑娘莫再谢老朽了,还劳烦姑娘把这个拿出去给灵仆,过一会儿熬了药来就可以将令师弟身上的毒尽解了。”


韩姣依言行事。修仙界的熬药比凡俗方便许多,用药鼎,从五行中提炼的纯火,把各种药材放入,依照不同属性用不同火候的火焰熬炖,只片刻工夫,就可以熬制成药丸。韩姣从把药方交到灵仆手中到拿到药丸,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她兴匆匆取药而回,走到客房门口,忽然听到魏老站在房内吟道:“……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唉,真是老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后面一句是什么都忘记了。”


韩姣如遭雷击,站在门外无法动弹,心中仿佛有滔天巨浪在翻腾,翻来覆去地折腾着一个念头:是梦中那个世界的诗词。


是呀,她曾经午夜梦回多少次想到过,会不会有人和她一样,灵魂曾经在另一个世界孤独飘零。


等时间久了,渐渐就开始怀疑,是蝶化了身,还是身化了蝶。


梦中似是而非,如幻如真,让人难以分辨。


耳边又听到魏老念道:“回不去了,全都忘记了。”


韩姣推门而入,隔着屏风,正好可以看到魏老坐在床前。她满怀欣喜,刚要开口,手中拿着的药丸忽然松落,她低下头去寻找,心里忽然就沉落了一下。


毕竟是多年谨慎成性,她刚才一时激动,此刻稍作停顿,就产生了一丝犹疑。


解毒,施药,巧合地令人匪夷所思,难道他竟也经历过紫霄神雷。


不过萍水相逢,为什么他们待她如此之好。还有那个叫予央的姑娘,态度也显得古古怪怪。这其中有两个可能,他们乐善好施,是真正有侠义心肠的人。或者,他们与襄是旧识。两者相比,当然后者可能性更高。


眨眼之间,韩姣脑中已闪电般转了又转。等找到药丸站起身时,她又恢复了冷静自持。转过屏风来到床前,先喂孟纪吞了药,然后转过脸去,正好对上魏老的视线,她笑了笑道:“刚才魏老吟的词真是好。”


魏老摇头道:“只零星几句,原本的都忘记了。姑娘可曾听过?”


韩姣道:“我倒不懂,不过我们宗内有个师兄,叫苏轼,最精通此道。以后我去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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