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猫小说 > 科幻灵异 > 碧云 > 第十五章 遇险 1

师兄姐弟一商量,最后还是毅然上路继续试炼。这还是孟纪在讨论时嚷了一句“这样退缩非大丈夫所为”,这无心之语让几人警醒。试炼失败,最多失去宗门的帮助和功法,可若是连试炼都不敢去面对,就极有可能留下畏惧和胆怯的心魔,就此在大道修行上一蹶不振。


下定决心坚持试炼后,第一要面对的是几人实力不济的问题。舒纥定下规定,除了赶路,其余时间都和在宗内一样,不辍修炼。


稍稍打理一番,年轻的碧云宗弟子们重新出发。


走出没多久,师弟妹们就体会到二师兄时于戎的好处来。出宗后一路上琐碎事务都由他一手操持,现在他不在了,身边也处处不便起来。


他们身处月池国境内,此时天下已定,正是世道清朗,盛世繁华,朝廷修养生息多年,集市上都通行金株银锭。


几人出宗身上也没带什么金银,入了城镇反而不如荒郊野外来的方便。


周徇真君曾说,红尘俗世也是一种心性修行,不可避免。


在月池国走了两日,碧云宗弟子们都体会到生活不易。


幸而他们都是修行者,倒也没有真被俗世给难住,各种经历都尝试了一遍。要说感慨良多,还数在月池国边境除鬼一事。


这日他们路过月池国边境一个富庶的小镇。镇中一家大户在房子外贴满了道符,家中奴仆都手持棍子,围在府邸外敲击地面,一边敲一边还高喊着意义不明的语句,阵势十分惊人。


韩姣一行都被吸引了过来,路上行人纷纷驻足,低声议论不停。原来这户人家在当地是数一数二的富豪之家,有同宗的兄弟在朝为官。可惜家中主人福报浅薄,后继无人,娶了十多房小妾,一旦有了身孕,就会身染怪疾,性命不保。听道士说,这处祖宅有吃婴儿的厉鬼,只对怀胎的妇人下手。


主人听了道士的话,花费千金求到驱鬼的方法,这才闹出这番动静。


韩姣看了一会,判断出这千金打水漂了,这家主人遇上的准保是一个江湖骗子。孟纪大为气愤,一力主张要留下来除鬼。百里宁不置一词,孟晓曦更是毫不关心。舒纥想了片刻,同意了孟纪的话。由此可见,他虽然持重沉稳,也不失少年人的血气方刚,正义感极强。


几人自报身份,很快就被迎入门去。


宅主人年过四十,是个容貌英俊儒雅的绅士,夫人徐娘半老,意态娴雅。身后还跟着几个妾室,个个绮年玉貌,婀娜多姿,只是神情惶惶,透露出不安。


宅主人原以为碧云天的弟子必然是德高望重的修士,谁知进来五个年少男女,看着就不怎么牢靠,不由得苦笑连连。


他心中如是想,但还是恭敬地向五人行礼,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倒与外面的流言相差无几。


韩姣几人又去看了怀有身孕染上怪疾的妾室。只见挂满经幡和符箓的房内,年纪尚不到二十的年轻女子静躺在床上,大腹便便的,身上满是红色的疙瘩,有的已化了脓,形状十分可怖。


舒纥给她搭了脉,混乱难辨,深深皱起了眉头。


在她的身上查不出原因,只好在宅子里寻找根源。韩姣几人来来回回在宅内转了好几圈,一点都没有找到鬼气或者邪气,心里都纳闷极了。


宅主人急得直叹气。师兄、姐弟一商量,决定暂时住下来。


他们毕竟是要去试炼的,时间虽然不赶,但是也不能随意浪费。在这里住了足足三日,用了诸多方法,依然没有找到致病的根源。别说孟纪暴跳三尺,就是稳重的舒纥都有些耐不住气了。


韩姣出主意道:“我们住了三天,这女子的病也没有恶化,说不定是邪物躲起来了,不如我们先搬出去,然后夜里再来查。”


舒纥等人立刻同意,前去向宅主人告辞,顶着宅中上下人等失望的眼神匆匆离去。


到了夜里,几人都重新潜回了宅子,用敛息术,或躲在墙头,或挨在窗下,各自静静地盯着妾室的厢房。深夜云厚,遮蔽了星月,天地间漆黑如墨。韩姣正觉得无聊,从院里忽然蹿出一个人影,蹑手蹑脚地踅入房中。


来人头上微微一闪光,韩姣几人已看明是个身材矮胖的妇人。她行为鬼祟,打开房门时还在门下浇了一些水,门扉开合间一点声响都没有。


舒纥拧眉不语,孟纪已憋得满脸通红,口中道:“原来是人。”说着就想冲进去,被百里宁拉了一把袖子才冷静。


韩姣对来人没有感到意外,侧过脸来一看,几人都有惊色,只有孟晓曦与她仿佛一派平静。


妇人进入房中,取出一个瓷瓶,用一块帕子蘸了瓶中的水,慢慢涂在小妾的身上。小妾病得形销骨立,痴若偶人,躺着半点反应都没有,任她摆布。


孟纪大吼一声,蹿进房中。妇人顿时吓得打翻了瓷瓶,回过头来,见鬼一般瞪大了眼睛,尖叫:“贼——”声音出口又猛然闭上了嘴。


韩姣几人都走入房中,齐齐看着抖如筛子的胖妇人。须臾工夫,院中的灯都亮了起来,宅主人和夫人,还有其他妾室都聚了过来。宅主人见了韩姣等人,先是惊喜,又见了瘫软在地的胖妇人,脸色乍变,想到了什么,转头怒视夫人。


那位一直优雅雍容的夫人脸色唰的一下苍白如纸,身体颤了颤,上前狠狠掴了胖妇人一个耳光,若非亲眼所见,实在难以相信,看起来瘦如弱柳的夫人,竟能把那胖妇人一掌打掉一颗牙,和着血吐了出来。


孟纪还满脸疑惑地看着眼前这荒诞一幕。宅主人转身对舒纥拱手作揖,言辞恳切地表明不愿再详查,态度谦恭又坚决地下了逐客令。


舒纥带着师弟妹转身离开,孟纪急道:“哎,还没说清楚呢,到底怎么回事?”转头一看,房内已吵作一团,宅主人暴跳如雷,夫人哀哀哭泣着辩驳,几个小妾站在一旁你一句我一句地奚落着。


如此百人百相,人间各态,尽在其中了。


等离得远了,舒纥和百里宁把心中所想都说了出来。孟纪大吃一惊道:“什么?是那个夫人派身边的嬷嬷毒杀了那几个小妾?可……可是她看起来不像啊……”他话音未落就想起那一巴掌,声音低了下来,转头看看韩姣和孟晓曦,恍然道:“你们早就都知道了?”


舒纥也想起一事来,挥手让韩姣走近,语气柔和地问道:“你提议离开时就已经猜到了是那位夫人作怪?”


韩姣道:“这倒不是,只是感觉若非鬼怪邪物作祟,就只能是人了。”


舒纥笑赞道:“小师妹好机灵。”


自离开赤山洞后,舒纥带着一股补偿的心理,对韩姣的态度尤其宽和,事事都先照顾到她,把其他师妹、师弟倒放其次了。韩姣自然有所察觉,一路走下来,原先那一丝埋怨也消散了,对孟晓曦依旧不理不睬,对舒纥却已经恢复常态。


这一次的除鬼经历给各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师兄妹几人不愿在镇中多逗留,一路疾行,第二日夜间又宿在了荒野之地。


孟纪还念念不忘那件事,夜里仰望漆黑的星空嘀咕道:“师父说,体会俗世百态可以修炼心境。可这俗世有什么可看的,人人鬼鬼的,都快分不清了。”


舒纥正色道:“阴阳相承,善恶相存,这本就是世间至理。我们能跳脱世俗,远离这些污秽龌龊,就更加要珍惜天赋,勤加修炼,不可懈怠。”


他几句话说着就跟师父齐泰文一个语气了,师弟、师妹们赶紧各忙各的,吐纳打坐。


到了夜半,忽然风声大作,如咆哮的怒波。韩姣等几个都醒了来,瞧见舒纥的身周形成了一个气旋,卷起西沙落叶,而他坐在其中,纹丝不动,远远看去,他面色沉重,大汗淋漓,十分辛苦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韩姣问。


“师兄要迈入小城境界了。”百里宁和孟晓曦异口同声道。


师弟妹几人不敢再休息了,隔着一段距离给舒纥护法。境界突破时身体受洗筋易髓的痛苦,灵力影响四周的环境,最是脆弱,受到一点攻击都会后果严重。


舒纥之前受噬金蜈蚣的毒,虽然吃了大苦头,但是根骨重铸,因祸得福,身体反而得到了淬炼,此时迈入小城境界也是水到渠成之功。


这一突破足足耗费了两天半的时间。


等舒纥收拢灵力,感到一股澎湃的力量充斥周身,说不出的舒适惬意,他不由张口长啸了一声,睁开眼一看,师弟、师妹几个都扑闪扑闪着眼睛盯着他看。


“大师兄,什么感觉?”几人问。


舒纥自知已经成功晋阶,笑道:“等你们突破时就知道了。”


韩姣几个都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孟晓曦则温柔地一笑。


自那之后,舒纥对师弟妹的修炼管教得更加严格了。他们有意避开人流如织的城镇,从茂林山野行走,更多的时间放在了修炼上。


一路苦修加上俗世经历感悟,每个人都有了长足的进步。大半个月后,韩姣和百里宁都到了辟谷期。所谓辟谷,就是断粮。修炼到了一定程度,不再以五谷为食,而需要吞食天地灵气为能量。


韩姣因各种机缘和指点,比预计提前三年辟谷,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


修为已经足够,但是心理上却很难调整——吃了十几年的饭,突然要戒了吃饭的习惯,搁谁身上都觉得不适应。


辟谷的头几天,一到吃饭的时间,韩姣就觉得饿的心慌,百里宁也相差无几。


舒纥严厉地管制两人,只允许吸风饮露。


就这样饿了好几天,韩姣很快有了一种快要成仙的感觉。这日到河边梳洗,她扭头见到河岸石块旁有一株植物,宽厚的叶子间还长着一颗红红的、如枣子般大小的果子,饱满红亮,十分诱人。


饿了好几日,乍见这果子,韩姣眼前一亮,一伸手就摘了下来。果子刚到手上,四周的叶子转瞬就枯了,她感觉了一下,果子芳香四溢,竟是一颗灵果,立刻一口吃了。


果子饱满多汁,香甜可口,可一入腹中,竟像刀剑一般,韩姣疼得死去活来,惊动了其他几人。舒纥也顾不上教训她,立刻用自身灵力引导她体内因那个果子而混乱的灵力。


韩姣疼了一个时辰才好转,面色苍白地检查了一下身体,立刻又有些惊喜,这些痛也没有白受,这颗果子虽然霸道,但是竟然也给她带来了不少好处:经脉被扩充了,而且变得更加柔韧。韩姣转痛为喜,高兴不已。


只有百里宁在看到河岸边枯萎的叶子时忍不住惋惜道:“朱玉果,三百年成熟的灵果。这颗才长了二十多年,你就这么囫囵吃了,太暴殄天物了吧。”


众人出宗后第一次遇上的天材地宝,就这么不到年份地被浪费了——带来唯一的好处就是韩姣成功辟谷了。



用了一个半月的时间,他们来到了庆国戍边的青阳镇,此处离庆栎村只有五里。几人却不得不停下步伐,因为天气实在是怪异极了。才入秋不久,这里竟下着鹅毛大雪。


众人看着漫天飞絮般的雪花,俱是惊讶。


眼前雪花飞舞,青阳镇的城墙、街道和砖瓦都被覆得雪白,如银袍加身。路上行人穿着厚重的棉衣,来去脚步匆匆。


百里宁拦住过往的一个路人问:“大叔,这里怎么这么冷,以前就这样吗?”


路人抬头一看百里宁,难掩惊艳,再一看,被几人单薄的衣衫吓了一跳,讷讷道:“往年可不是这样,今年也不知怎么了,听说是有反常必有妖孽,你们快些回家吧,别在外面逗留太久了。”说完疾步离去。


师兄妹几个面面相觑。


“这不会和我们的试炼有关吧。”孟纪道,说完又觉得晦气,立刻呸呸两声。


舒纥也觉得事态古怪,当下决定赶紧离开青阳镇,直奔庆栎村。于是一路疾行,有路人只觉得眼前一阵风吹过,还未看清,几人已经远去了。



大风凌厉,雪花如鹅毛乱舞,青阳地界上仿佛一夜白头,白皑皑的世界里,只有离城镇一里远处有一幢屋舍,大门上挂着一番旗帜在风中翻滚,远远观去犹如摇摆的鱼尾,上书一个“酒”字,原来是一家酒肆。


今年气候异常,才入秋不久就落了大雪,往青阳镇外只有一条通道,早早积起了盈尺高的雪。往昔生意清冷的酒肆成了唯一歇脚的地方,此刻掌柜看着满堂因雪逗留的宾客,又是高兴又是忧愁地算着账。


忽然门外有行人说话声音靠近,不一会儿,酒肆的木门被人推开,寒风夹着雪花从门外卷入,走进五个人来。当前的一个身材白胖的少年喃喃自语般地说着:“怎么无缘无故消失了?”


掌柜和伙计抬起笑脸往来人看去,瞧见他们衣衫单薄,连斗篷都没有穿一件,倒吸一口凉气,心里直道怪异。


来的正是韩姣一行,进得门来,只见一楼宽阔的大厅里已坐了许多人,大半是贩夫走卒。只有其中两桌殊为不同,一桌最靠里,孤零零坐着一个耆耋老者,满头花白,身体佝偻,对外面的动静一点也不关心。还有一桌是四个年轻的男子,穿戴华丽,谈笑不羁。


舒纥对师弟妹们使了一个小心的眼色,这两桌的人都是修士。


伙计把他们引到靠窗的桌子。舒纥就要了一壶热茶,伙计大是奇怪,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就离开了。不一会儿,热茶就送了过来。


孟纪立刻就倒了一杯,先递到韩姣的面前,殷勤道:“小师姐请。”


要说这一路上,最憋屈的就是孟纪。他自幼钟情于孟晓曦,可惜经慧及这一事后,孟晓曦眼中只有舒纥,和其他人又处坏了关系,只好不理不睬,虽一路同行,却像陌生人一般。对孟纪稍好一些,但也只是多说一两句话。孟纪大感苦闷,面对的对手又是敬重的大师兄,他不知该如何才好。到了这个时候就想找个人倾诉一下,想来想去,也只有小师姐韩姣。只是在赤山洞内,他几次出言顶撞。韩姣恼了他,待他爱理不睬。


孟纪愁坏了,两边都没讨得好。


韩姣嘬了一口茶,望望窗外,有些魂游天外的样子。


这场景几人早已熟悉,都只是笑了笑,各自饮茶。一杯还未喝完,孟纪就忍不住提道:“庆栎村不见了,我们的试炼题怎么办?”


他不提还好,一提及几人都是犯愁。舒纥长长叹了一口气,拿出那块紫色的试炼玉牌,手指无意识地摸索了一下,说道:“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怎么会走错?”百里宁道,“方圆十里内都走遍了,什么村子都没有,刚才问了路人,也说庆栎村一夜之间不见了。”


最后一丝侥幸被打散了,几人面面相觑,脸上泛着难色。


紫色玉简里的题目他们看过不知多少遍了,那是“庆栎村有古怪,一探究竟”,现在答案也有了,难道他们能在玉简里记录——古怪缘由不清,因为村子消失。


师兄妹几个来试炼时都抱着毅然的决心,现下却茫然一片。原先他们来寻找修士失踪的原因,现在整个村落都消失了,难道他们要改成寻找村子的踪迹?


正在愁着脸讨论,忽然有一男子走到他们桌前,爽朗地招呼:“各位道友。”


韩姣等人向他看去,各自回了一个礼。男子身着一身姜黄缎的长袍,束发用的是金冠,腰上缠着青玉带,手上带着两个宝石戒指,富贵之气迎面而来,反而让人忽略他的样貌。仔细一瞧才知道,他方脸蚕眉,鼻高唇厚,长相有古朴之风。


男子手掌一张,一块亮光闪闪的牌子露了出来。韩姣等人一见,明白了,原来是珍宝十二楼的人——七派之中只有他们在宗门信物上镶嵌珠宝和玉石。


舒纥等又站起,重新打招呼,这次口中喊的是“师兄”。


七派同气连枝,这是规矩。男子脸上笑容更甚,指了指舒纥手中的紫色玉简,说道:“刚才见了这个,就猜各位是碧云宗的师弟、师妹。”他的修为已是小成境界,如此称呼众人正是应该。他又转头,朝自己那桌努了努嘴,桌上还有三人,举杯对舒纥等示意。


“敝下姚复,”男子道,“不知诸位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此地距离碧云宗不近啊。”


何止不近,简直是太远,普通人若是骑马,都需要近半年才能到。


舒纥也不隐瞒,把宗门试炼一事说了。


姚复惊讶道:“提前试炼?”随即想了想又赞道,“碧云宗真是有远见,令人叹服。”


韩姣等人不明所以,提前试炼有什么好叹服的,都拿眼睛看他。姚复比他们更诧异:“你们还不知道吗?海外三岛、中洲大山、天堑悬关的散仙结成了同盟,前些日子上碧云宗交流道法去了。”


说是交流,其实就是上门挑战。几人闻言大惊,离开宗门后就专心试炼,从未听说过这种消息。


“为什么?”百里宁问出众人心中的疑问。


姚复道:“表面上理由是七派占用碧云天太多资源,导致散仙修炼困难重重,他们来讨个公道。”


孟纪问:“那真实目的呢?”


姚复促狭地笑了笑,压低声音道:“还不是为了吉祥天的地图。”


韩姣暗自叹息,心道果然如此。自从传出碧云宗藏有吉祥天地图的流言后,这种情况就可以预见。舒纥等却是深深皱眉。孟纪气道:“这些人真是莫名其妙,为了一个不知是真是假的谣言,就跑到我们宗门去闹,这算什么事。”


姚复道:“诸位师弟、师妹不用太担心,碧云宗根基深厚,那些人讨不到便宜。”


几人对宗门都深具信心,点头称是。


“只是不知道这散仙联盟会不会轻易服输,”姚复又道,“要说实力差别,散仙和七派是云泥之差,何况七派之首的碧云宗,可他们偏偏找上门去,事情不是很蹊跷?”


众人听了不语,孟纪嘀咕了一声道:“世上总是有不自量力的人。”


作为碧云宗的弟子,说出这样傲气的话丝毫不令人奇怪。姚复笑着摇了摇头。韩姣轻声问道:“姚师兄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


姚复脸色平静道:“是有些风言风语,只是不知真假。”


他的口气与话语截然不同,分明有几分把握。


舒纥都耐不住气说道:“师兄但说无妨。”


姚复把头往前靠了靠,嘴巴不动,用灵力化声道:“听说那些散仙之前和离恨天的人联络过。”


他的这句话是用灵力所化,普通人根本听不见。韩姣等人狠狠吸了一口气,怔怔地看着他。


“要是没有背后力量和挑唆,散仙哪里来的那么大胆子前去碧云宗。说什么资源匮乏,被七派占去,这些借口怎么骗得了人。宗派与散仙之间的不平,千年以前就已存在,为什么偏偏挑在这个时候发作。散仙实不足为惧,但是背后有人支持,那就不一样了。”


他说得句句在理,舒纥等人都陷入了沉思,默不作声。


韩姣问道:“可是离恨天不是内战连连,谁会这个时候到碧云天来捣乱呢?”


“这位师妹问的一针见血啊。”姚复眼睛一亮道,“不少人都是这么想。可听闻离恨天的公子襄是魔主显身,他一向智谋过人,除了离恨天,说不定对碧云天也有图谋。”


几人听得目瞪口呆。


“不,不会吧。”百里宁道,“魔主统一离恨天是自古的传说,可是他要碧云天做什么。碧云天内是修道的正宗,又有各大宗派家族,岂能坐视不理。公子襄既然有谋略,就该知道碧云天和离恨天决然不同才对,所以两重天才能相安无事几百年。”


姚复面露得色:“这就是魔主高明之处啊。不需要自己动手,先挑动碧云天的散仙。若是碧云天内自己乱了,他不是要省力许多。虽然相安无事,但是师妹可别忘了,五六百年前,两重天可是征乱过的。”


几人都不语。舒纥慨叹道:“姚师兄的话真是发人深省。”


姚复摆摆手:“也就是对时局分析分析罢了,不值一提。”他见几个人已经把他所说的都听进去了,不由颔首微笑,话锋一转道,“其实这些争斗与我们这些低阶弟子也没有多大关系。不然你们宗门也不会将你们派出来试炼,说到底,真正掌握关键的还是高阶修士。诸位师弟、师妹觉得呢?”


“是啊是啊。”众人应和他。


“可是以后真要乱了,首当其冲受到危害的还是我们啊,”姚复道,“宗门要顾不上我们了,灵石、药草可就没有供给了,修成大道可就更难了。”


韩姣等不解:“姚师兄的意思是——”


姚复拿出一张透明的、薄如纸片的玉牌:“诸位不如看看我们珍宝十二楼的灵卡——这可是修行的保障啊。只要拥有这张卡,就可以在珍宝十二楼开的灵宝斋内支取一百枚灵石,或者换取同价的法宝灵器帮助修行。”


孟纪张大了嘴:“送的?”


“相当于就是送的,”姚复道,“只要每年领取一桩灵宝斋发布的任务即可。任务也没有什么困难,开采灵脉矿,或者寻一些灵草,还有开掘一些古人墓就行了。”


韩姣无语,原来是推销。


珍宝十二楼是七派中唯一以经商为主的门派,真是名不虚传——任何商机都不错过。


舒纥等也是神色呆呆的,大概是头一次遇上这样的事。


韩姣忍不住问:“姚师兄,刚才你说的离恨天那些,不会是唬我们的吧?”好方便推销后面的那个。


姚复脸色肃然道:“师妹说这个话可冤枉我了。我们珍宝十二楼做的是正当买卖,消息自然是真的,灵卡也是真的,就看诸位是怎么看待这事了。”



他笑的一脸真诚,灼灼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打转。


韩姣抿唇笑了笑,又低头喝茶去了。


舒纥几个此时已明白过来,各自心思不同,不过同时都想到了一点:姚复说的不会的是捏造,但是前面把形势说得危如累卵,仿佛碧云宗四面受敌,顷刻间就要灰飞烟灭一般,实在是有些危言耸听。


舒纥婉言拒绝道:“我们几个都是宗内不成才的弟子,师兄实在高看我们了。”


“怎么会,”姚复立刻道,“我在外面行走很久了,眼光可好着呢,师弟、师妹们一看就非池中之物,日后前景不可限量。”


“姚师兄太客气了。”


“不是客气,师弟怎可妄自菲薄。我们修行求的就是天道,既是寻求天道,也是行逆天之举。若是没有一点气血和毅力,怎么能成大道?所以师弟啊,输什么都不能输在灵石上。有了灵石,可以省却多少麻烦。炼器、灵丹、妙药,说到底都是灵石啊,用了我们珍宝十二楼的灵卡,只要在碧云天内,随时可以取到灵石,我们的店铺遍布又广,十分方便。你们宗外就有两个,别的地方也……”


他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一长串话,把几人都说呆了。


尤其舒纥坐在他的身旁,首当其冲。面对他一脸亲切,又一口一个师弟、师妹的,舒纥只觉得两耳生风,大脑肿胀,偏偏一句话都插不进去,张了张唇,还未发出一个音。姚复如滔滔江水般连绵不绝地又来了。


“姚师兄,喝茶、喝茶。”孟晓曦一杯热茶递了过去。


“哎,师妹好眼力,正是有点渴了。”姚复道。


说了这么多,能不渴嘛,众人心有余悸地看着他。


“刚才说了这么多,师弟、师妹也知道灵石的重要了吧。平日你们在宗门内还没有感觉吧,每月有宗内发送。可是据我所知,七派规矩都差不多,宗门灵石攻击也只有十年而已。以后该怎么办,你们想过没有?没有想过对不对?对不对?幸好你们遇上我了啊。要知道灵石就像俗世的钱财一样,有句俗语叫‘一分钱难死英雄汉’——真是至理名言啊。一块灵石在关键时刻能让人成不了仙……”


舒纥和孟纪坐在他的两旁,已经面如土色。孟纪向韩姣递了无数个求救的信号,直到舒纥都放了个郁闷的眼神过来。


韩姣忍不住扑哧一笑,等几人都看过来时,立刻换了正经的表情,对姚复道:“师兄真是见多识广,让我等佩服,只是我们是来试炼的,可现在村子都不见了,不知道师兄有什么见解指点一下。”


姚复连绵不绝的话被打断了。


舒纥几个一听,心里都道:对呀,与其听他推销的废话,还不如让他说点正事。可见对方这推销攻势的厉害,让他们连来干什么都快忘了。


姚复想了想道:“庆栎村消失是有些古怪。不光这古怪,诸位师弟、师妹不觉得这天气也古怪得很吗?我来的时候问过当地人,以前从没有出现过这种天。两桩怪事在同一地点和同一时间出现,里面一定有所联系。”


说到这里,他轻轻摇了摇头,举杯喝了好几口。


“什么联系?”孟纪趁机问。


“不知道,”姚复道,“我要是知道能不告诉诸位吗?师弟也太看轻我了。但是要知道有什么联系和古怪也不难,不过点大的地方,一寸寸地查也能查出个好歹来。与诸位相见也是缘分,若是师弟、师妹们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说一声,七派之内亲如兄弟。”


舒纥几个有些感动,虽然话多了一些,但是人还真是没得说,又热心又诚挚。


韩姣笑吟吟地问道:“遇到师兄的确是机缘。只是这种穷乡僻壤,师兄怎么会到此地来?”


姚复顿了一下,竟破天荒地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色来,转头看看韩姣,发现她神色无辜,一派天真。他作势干咳了一声,又抿了一口茶,说道:“这里离我们十二楼只有百余里,天气异常有怪相,所以楼内长老让我等来探查一下。”


……众人都无语。


刚才说的豪气干云的原来都是废话,他也是奉宗门命令来查情况的。


“所以我们真是有缘啊,碧云宗离那么远,居然能让我们的任务都领到一块去了。要说师兄我怎么能不关照各位师弟、师妹呢。我们四个加上你们五个,九个人还查不出个所以然,我就不信了。你们不用担心,过一会儿我们就去查个清楚,任务拿下不成问题。倒是灵卡的事你们可要好好考虑一下,只有七派内的弟子,我们才能发灵卡,其他人可享受不了这好处。”


如果不是七派弟子,早就一个禁言术再扔出去了,众人齐齐心想。


姚复的絮絮叨叨实在功力深厚。如果唠叨也能评个境界——他起码都元婴了。无论何种话题都能说上半天,不一会儿,舒纥几人都有了头昏脑胀的感觉。


忽然门外一阵“唆——”的破空声快速而来,普通人毫无所觉,修仙者立刻就察觉到了。


姚复一惊,舒纥等一喜,都转头向门看去。


转眼之间就到了门口,停留不动。


姚复道:“是修士,怎么不进来?难道是察觉到我们了?不对呀,察觉到了也该进来,除非是见不得人的,这种荒僻地方,有见不得人也不奇怪,不知道是谁。”


众人:“……”


哐的一声,门猛的一下被砸开。


酒肆里所有的人都朝门外看去,神色各有不同。


进门的是一个劲服的少女,让众人眼前一亮。她秀发乌黑,柳眉凤目,十分明艳,尤其装束别致,把身体曲线勾勒得玲珑曲折,衣服下摆又短,露出修长的腿,在这样大雪纷飞的天气里,分外吸引别人的目光。


进门在堂内扫了一圈,少女看到舒纥一桌时停留了一下。


美丽的女子通常自负,第一关注往往也是同类。她看韩姣三人的时间比别人加起来都多。


姚复惊讶道:“她是在看我?”


少女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飞快移开眼。又去看其他桌,最后盯着最靠内的一桌一动不动。


那是舒纥等进门也最先注意到的,除了珍宝十二楼四人所坐的那桌,还有个耆耋老者独处一桌。


少女盯着头发花白的老者看了半晌,目光愤愤,好似要燃起火了,忽然狠狠一跺脚道:“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咦?韩姣几个都生出好奇来。


少女话语中有怒有嗔,还有些微的幽怨,实在不像对老人说的。韩姣等都知道这个老者是个修士,所以还可以理解。但是堂内坐的大多是普通人,看了眼前这一幕都奇怪极了,一时间纷纷讨论起来。


有的说话大声了些,说道:“这姑娘看着漂漂亮亮,眼睛好像不大好啊。”


“放肆。”少女大怒,随手一挥,一股厉风刮出。几个刚才说话的人眼前一黑,惊叫出声,四五人都摔倒地上,捂着脸嘶喊不停。从几人手指缝里流出的血来看,受了不小的伤。


一语不合就击人重伤,这在修仙界并不少见。


修士拥有远超凡人的神通,把凡人视作蝼蚁的大有人在。


韩姣等人却都神色一凛,互相看了一眼,都猜测这个少女应该是散仙一流。七派的弟子虽然也不把凡人对等看待,但是自持身份,做法没有这么肆意激烈。只有散仙行事才会无所顾忌。


姚复又道:“哎呀哎呀,这姑娘脾气不好。”


少女立刻一眼扫了过来,目光凌厉,同样一记刀风过来,扑到桌前却消失无踪了。她惊异了一下,柳眉一抬,又要发作。


桌上一直闷不吭声的老者开口道:“师妹,你做什么?难道忘记师父交代的话了吗?”声音清朗,断然不是老人。


少女转头过去:“你还记得我爹说的,那你怎么抛下我一个人跑出来了。怎么了?你那么长时间躲着我,不和我说话,我爹走的时候答应的好好的,他老人家一走,你也把答应的都置之脑后了。”


老者似乎叹息了一声道:“我有正事要做。”


“什么正事,”少女不依不饶,“难道正事就需要躲着我?”


老者微微动了一下身体。众人虽然没有看清他的表情,但是都感觉到他的无奈。这个少女当着人面毫不顾忌地袒露私事,有些不懂人情世故,更多的还有一些任性刁蛮。


“师妹,等我做完事后回去再说吧。”老者抬起脸,面无表情,又退让了一步。


少女咬了一下红唇道:“不行,现在就说清楚。”她冷眼瞅了瞅大堂里的人,哼声道,“这些人你又怕些什么,有什么他们听不得的,等会都杀了就是。”


韩姣等人都皱起了眉,手段激烈到了这种程度,实在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师妹!”老者喝了一声,责备的意思异常明显。


大堂内的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直躺在地上挣扎的几人,捂着脸连呼痛也停止了,只粗喘着气,分外凄惨。



酒肆大堂内原本的议论声、说笑声都消失了。掌柜躲到了酒台后,伙计站在角落里,有几个客人见机不对,站起来就要往门口逃去。少女毫不手软,手指一掐,两道红烟迎面罩在逃跑的人身上,一时惨叫如唳。老人再也坐不住了,人影一闪,已站在大堂中,双手一招,几个惨叫的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着扔到了远处。


只见几人身上的红烟散去,露出了深可见骨的伤口,淌着淋淋的鲜血。


普通的客人被吓得肝胆欲碎,有几个直接就晕了过去。


“都是无辜的人,你怎么能下这般毒手。”老人声音沉硬如铁,再也不是刚才敷衍的态度。


舒纥等人也都露出怒容,看着那少女不语。


“为了几个蚁民,你就这样对我?”少女的声音比他还要响,十分委屈。


老人沉着脸不理会她,转过身,往韩姣等人和珍宝十二楼这两桌走来,站在两桌中间,团团作揖,客气道:“师妹无状,让诸位道友见笑了。”


珍宝十二楼那一桌的三人都不说话,往舒纥等人看了过来。姚复盯着老人看个不停,难得没有开口。这是谦让给碧云宗的意思,舒纥只好接话道:“同是修道中人,阁下何必还藏头露尾。”


老人不做声响,身体略微动了一动。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老人就像返老还童了一般,头发慢慢变黑,皮肤也恢复了光洁。一眨眼,就已变成了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身形笔挺,肩宽腰窄。容貌倒不算是美男子,但是眉目疏朗,五官刚毅,目光如泠泠的泉水,整个人都有一种清心寡欲,又如松竹般高洁的味道来。


“在下陆绅,那是我师妹穆真真。”他谦和地和众人打着招呼,回头看了少女一眼,示意她过来行礼。


穆真真往众人一瞥,不屑地轻哼了一声,站着动也不动。


陆绅皱眉,回头代师妹又作了一揖。


他本身的修为已到小成境界,态度还这般客气有礼,众人自然不能再摆架


子,一一作了简略的介绍。寒暄了几句后,大致各自明白了一些情况。


陆绅得知两桌上竟是碧云宗和珍宝十二楼的弟子,心里也大为吃惊。穆真真在一旁听到了,柳眉横竖,先前还只是不耐,现下倒有了几分不满。


众人都看出她的脸色,互相用疑问的目光对视了一眼。


见陆绅还与众人有的没的闲聊。穆真真怒道:“师兄,还与他们啰唆什么?”


被她这样毫不客气地打断,众人的脸色都冷了下来。陆绅在心底叹气,说道:“与诸位道友相见是缘,只是现在还有任务在身,就不打扰各位,就此别过。”


说完就往外走去,穆真真上前想拉住他的袖子,被他一把甩开,她狠狠跺了跺脚,不依不饶地又跟了上去。师兄妹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出了酒肆。


韩姣等人还能听到两人说话的声音。


“师兄你和七派的人多说什么,难道你不知道我爹他现在正去碧云宗讨公道……”


声音渐渐消失在风雪中。


韩姣几人面面相觑,心道,原来去碧云宗踢馆子的还有她爹啊。


“这姑娘脾气可真不好,”姚复嘀咕道,“可惜了那么一副好样貌。刚才你们听到没有,她说她爹去碧云宗讨公道。难道她爹是散仙之流。刚才那个陆绅说话可真滑溜,介绍师门也含含糊糊,只说是中洲大山的小门派,说了哪个门派没有?嗯?”


一听他又开始絮叨,韩姣几人感觉头又开始发胀。


另一桌的三人此时走了过来,见姚复说个不停,其余人都面色萎靡,不由得都笑了起来。舒纥等人立刻起身见礼。出自珍宝十二楼的人都透着一股珠光宝气,三人和姚复一般,衣着华丽,身上装饰着各种宝石。


其中最为年长的一个看起来已到了中年,姓刘,已进入小城境界多年。剩下两个年轻弟子都长着一张娃娃脸,容貌有七八分相似,是尹氏兄弟。为了区别兄弟,分别叫作大尹、小尹。


刘师兄拍了一下姚复道:“好了好了,师弟、师妹都要被你吓到了。”


姚复问众人道:“吓什么?师弟、师妹怎么了,脸色都有些不好……”


大尹直接道:“闭嘴。”


小尹则走到韩姣三师姐妹的旁边,一口一个“师妹”地套近乎。


众人正寒暄。掌柜和伙计却走了过来,又是弯腰又是作揖,乞求道:“求仙长们行行好,施以援手。”


大堂内还躺着几个受了重伤的人,此刻已经喊不出声了,其中几人一动不动,不知是不是已经断了气。掌柜吓得半死,只能来哀求众人。


舒纥心中不忍,给几人施了治疗。但穆真真下手太狠,伤者个个削骨断肉,若没有灵丹绝难恢复。


就是财大气粗的珍宝十二楼,也不会把灵丹用在凡人身上,众人见伤势止住了,就一起离开了酒肆。


外面大雪纷飞,一片片洁白的雪花从天而降,遮天蔽日一般。


刘师兄道:“既然诸位师弟、师妹是要去探查庆栎村,我们也一起去。两件事必有联系,我们在一起也有个照应。”


舒纥心中也这样想,当然不会拒绝,带着师弟妹跟随在珍宝十二楼四人的身后。


韩姣和百里宁留在队伍的后方,观察了一下,发现珍宝十二楼的四人,姚复和刘师兄都已是小城境界,尹氏兄弟一左一右疾行,速度匀和,又暗合规律,仿佛是有着惊人的默契。


姚复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一边回头一边还念叨:“碧云宗的试炼听说是以过程为重。要是庆栎村真的消失不见,找不到了,你们也别急,把情况记到玉简里,回宗门一交就是了。你们师长凶不凶?凶的话就说几句好话,不凶就更容易了,哎,到底凶不凶?对了,你们哪个峰的,听说飞云峰的峰主很凶,我没说错吧?”


舒纥和刘师兄加快了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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