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猫小说 > 科幻灵异 > 碧云 > 第十六章 厮杀(下)2

韩姣正要反驳,见他扔了两块灵石过来,品质上好,念头一转,拿起就走了出去。到门口找人问了路,卖飞行妖兽草料的铺子就在街尾,她便慢吞吞闲逛着走了过去。


离开客栈一段距离,她感到身后有一个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追着,脸上不动声色,避开人群,往小路上走。


又过了一会儿,身边已没有人了,她回转过头——时于戎一脸焦急地站在路旁。


“二师兄,”她虽然已有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惊讶,“你怎么也在这里?”


时于戎皱起眉,噌噌噌地几步就跨了过来,抓起她的手道:“小师妹,快跟我走。”


韩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被时于戎拽着往前走,他的神情有些紧张,手上的力道也大,犹如铁铸,箍紧了她的手,隐隐生疼。


“师兄?”韩姣反手摇他,“到底怎么了?”


时于戎抿着嘴唇不说话。


韩姣使劲停了下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总要和我说清楚吧。”


时于戎脸色一变,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发硬:“你这几天和什么人在一起,你自己知道不知道,你不要命了?”


韩姣立刻动容:“师兄你是怎么知道的?”不等时于戎回答,她讶道,“你跟在后面?”可随即又想到,苏梦怀一路尽挑荒野行走,避开人群,在修炼合击时又布了防护大阵,如果有人追在后面立刻就会被发现。


她脑中一转,不明所以地看着时于戎。


时于戎知道这个师妹一向都是机敏过人,随意糊弄不过。他心中着急,草草道:“我早已在泉源等了两天。”


韩姣闻言更觉得吃惊了,他竟是提前到源泉来等着。


“为什么?你怎么能提前知道他们要来这里?”她疑惑地问,一开口,更多的疑问就冒了出来,“你知道他们是谁?你是怎么发觉的?”


时于戎转过脸来看她,一接触到她的目光又很快移开:“迦夜妖王苏梦怀,翠眼狼妖王风淮,都是披靡离恨天的两位妖王。时家经营消息,怎么会漏了这样的人物。别人认不出,我却一眼就能看出。”


韩姣觉得他避重就轻,不禁又问:“就算认出来,那你怎么判断出他们要走这条路线呢?”


“西境正被魔主的重兵所包围,身为主帅的迦夜妖王却独自一人跨越千里来到桐城,有什么比魔主更让他觉得重要,看他和翠眼狼妖王在一起,两人的目的不是昭然若揭。除了对付魔主,我想不出其他原因能让他们合并一处。”时于戎沉声道。


韩姣愕然地看着他,良久没有出声。


时于戎看到她脸色古怪,皱了一下眉头:“怎么了?”


韩姣慢慢开口道:“就算你知道他们的目的,提前预料路线也是不能……除非知道魔主的动向,才能有这样的判断。师兄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时于戎突然之间如被雷击的样子,脸色倏地发白,他不敢直视韩姣的目光。


“小师妹,我不会害你的。”他语调凝涩地说了一句。


韩姣心中升起一股奇怪的念头,像潮水那样来,呼啸而过,可她脑袋变得有些乱,抓不住其中的关键。


“师兄你怎么了?”她伸出手,时于戎却突然退了一步,她更诧异,“你?”


时于戎唇角凝结了一个苦涩的笑。


在宗内七年,韩姣从没有一次见过他这个样子,心里突然之间有些难受,她柔声道:“我怎么会不相信师兄你,只是自从在这里遇到,你和以前太过不同了。师兄,你到底遇到什么事了?”


时于戎摇了摇头:“我的事不值一提。倒是你,现在已经大祸临头了知道吗?不能再跟着那两个妖王走下去了。你境界低微,根本不能掺和到他们的斗争里去。何况这一去就是死路一条。别说是你,就是他们……”


韩姣听出其中的深意,心头一跳,脱口而出道:“他们怎么?”


时于戎道:“你别问了,趁这个机会快走吧。”


韩姣摇头,忽然又“哎呀”地低呼一声。


“怎么了?”时于戎惊问。


“糟了,”韩姣只觉得脑门上一跳一跳,急道,“你一定是被发现了,不然苏梦怀不会突然让我独自出来。”


她这么一说,时于戎就立刻明白了,他双目圆睁,也不赘言,立刻就要离去。可当他转过身,身体突然一僵,动也不动,就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


路口已站着一个青年,深目高鼻,星驰俊采,湖绿色的头发束在脑后,身周流转着一股冰冷而高洁的气息。虽然一言不发,也让人难以将目光移开。


可在这之前,两人都没有察觉到丝毫动静。


韩姣倒吸了一口气,不知两人的对话被听去了多少,念头一转就打算率先发作,一跺脚,佯装怒道:“你跟踪我?”


时于戎一眼就认出了风淮的身份,干涩的口中泛出苦滋味,手指轻轻一动,温养在丹府的雷闪已开始戒备。这时听到韩姣的声音,他吃了一惊,只怕她不知轻重惹怒对方。


谁知风淮并不发怒,先是看了看韩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似乎是无奈,又似乎是温柔,时于戎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风淮把脸转向他,深碧的眸中精芒流转,直刺人心。


“你效忠魔主?”他冷冷问道。


时于戎的面色蓦地涨红,由红变白,最后青白交加。


韩姣也呆住了,飞快走上两步:“他是我师兄,才不是……”这时她看到时于戎的脸色,愣住了。


风窜过,拂起了三人的衣角,发出轻微的声音,时于戎一直都没有反驳。


刚才那个模糊朦胧的念头就开始在韩姣的脑中清晰起来:只有知道魔主的行踪,才能提前预料到来这里寻找到两位妖王的行踪;在离恨天两次的相遇,其实并不是偶然,他是预先知道苏梦怀的路线,追踪而来;还有那一次在多宝坊内,他突然提及,不论是人还是修士,都会有很多的无可奈何。


当时只觉得平常,但是现在,在这许多的平常里竟已埋藏了这么多的疑点。


韩姣觉得喉头发干,张口就要问,但是当她的目光投在时于戎身上时,又咽了回去。


风淮如刀一般的长眉皱起:“魔主已经知道了?”


他问的声音并不大,很冷淡。但是听到时于戎的耳里,犹如刀枪剑鸣。


韩姣也惴惴不安。事关离恨天最强大的三位人物,稍有不慎就要危及性命。如果时于戎真的效忠魔主,又提前把两位妖王的举动透露给魔主,破坏了苏梦怀和风淮的打算——后果会如何?


从风淮身上散发出一种极度冰寒的灵压。韩姣立刻觉得自己站在了万年寒山之上,很快她就知道这不是错觉,地面上甚至开始凝起了薄霜,银白的一层,又像是月光泻了一地。


时于戎不敢也知道不能说谎,沉默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徐徐说道:“我在桐城发现了迦夜殿下的行踪,之后又发觉你们突然离开,就回禀了魔主。但是这都是我一个人做的,我师妹半点也不知道。她境界低微,来去都是被逼无奈。”


风淮心头一怒,目光更是寒冷。


韩姣大急,往旁边一移,挡在时于戎的面前。被风淮的目光一扫,心里一颤。


时于戎只手要将她推开:“让开,小师妹,这都和你无关。”


“二师兄。”韩姣鼻子发酸,低低唤了一声后,忍不住抬眼瞥了一下风淮。他眉头深锁,面无表情,冰冷的仿佛寒冬腊月。可心底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直觉,他不会伤害她。


韩姣不知道这时候该不该相信自己的感觉,但是时于戎身为魔主的部属,现下却是生死关口。她不能退让。


“让开。”风淮瞪她一眼。


韩姣吞了一下口水,嗫嚅道:“二师兄……是一时糊涂,你就饶了他吧。”


时于戎闻言,身体一震,只觉得惭愧,低下头去道:“小师妹,你别说了。”


风淮一动,瞬间就到了两人身前,他伸手要把韩姣拉开。韩姣却反手一把抓着他不放,哀求道:“放了他吧。”见风淮似乎不为所动,又立刻道,“堂堂离恨天的妖王,难道要以大欺小。”


风淮口气生硬道:“他坏我大计,以大欺小又如何?”


“木已成舟,事已既此,杀了他又有什么用,”韩姣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魔主再厉害也不是你们两人合击的对手,我师兄只是传个消息的小人物,杀了也白杀,求你别杀他了。”


时于戎张了张嘴,艰涩道:“小师妹,你不用为我辩驳了。”他虽然境界和妖王天差地别,也不愿如此卑颜屈膝。目光中对韩姣有愧色,他转过头,手指张了张,似乎打算搏命。


风淮本已沉吟的目光又显得凌厉。


韩姣大急,她清楚妖王的实力,对于刚刚小成境界的时于戎和她来说,就连搏命的机会都没有。她急得满头大汗,大喊道:“你为什么要帮魔主?”


时于戎一滞,神色难辨,他知道若是这次不说,以后说不定就没有辩解的机会,别人可以不听,但是如果相处多年的同门师兄妹也不知道他背叛宗门的原因,他只觉得难堪又寂寞,慢慢张口道:“我也是无奈,小师妹,我……时家是以贩卖消息为生,家中长老信奉强者为尊,只依附这世间的强者,两界平和没有纷争,以碧云宗为首,时家自然以碧云为尊,但是魔主横空出世……”


他虽说的断断续续,但是韩姣也明白了。她死死抓着风淮的手不放,连连道:“你看,他有苦衷的。你放了他吧。”


风淮被她的举动弄得简直要怒极生笑了。明明很容易就可以挣开她,可是这一刻不知为何,他的掌心隐隐发热,竟一时甩不开她。



“师兄!”韩姣大声叫道。


时于戎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步,踌躇难决。韩姣又高喊一声。他面上狠狠扭曲了一下,终于转身飞遁离去。


风淮在这期间一直未动,低头看着手腕上缠绕的一圈圈纤细如发的晶丝,面容如冰雪所铸。


晚霞已全部散去,天色渐渐阴沉。


灰蒙蒙的路上只剩下了两人。


韩姣看了风淮一眼,被他的面无表情惊了一下,猛地放开手,干巴巴道:“误会,误会。”


风淮两手轻轻一挣,晶丝便寸寸断裂,他一语不发,转身就往大路上走去。


韩姣转过头,时于戎离去的方向空空如也,路口几块破碎的青砖上还布有残留的白霜。她深吐了一口气,可失落的感觉却更沉重了。风淮已经走远,头也不曾回过一下。她的脚略动了动,心忖是不是该趁机脚底抹油一溜了之。


“你在等什么?”风淮突然回头冷声道。


韩姣无奈跟了上去。


两个人影,一高一矮,一前一后,一直走到了客栈门口。韩姣忍不住先开口道:“殿下……”


相处了多日,风淮还从未听她如此称呼,转过身来。只见她眉眼弯弯,笑得格外真挚温婉,心里那股气不自觉已消了一半,脸色也缓了下来:“你放他走,为什么?”


韩姣怔了一下:“他是我师兄。”


“碧云宗是名门正宗,投靠了魔主就是叛教的大罪,”风淮把心里的疑惑问出,“你的师长没有教过你这种情况该怎么做吗?”


韩姣犹豫了一会,才轻声道:“宗门规定是死的,师兄却是活的——我刚入宗门的时候,一直都受到师兄的照顾。相处这么多年了,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他说是无可奈何,那就一定是有苦衷的。”


风淮有些意外,他一开始认识韩姣的时候就吃了几个暗亏,只觉得这个少女狡猾得像只狐狸似的,想不到会有这么坚定的时候。只见她有些可怜、有些讨好地望着自己,灯火下脸庞似玉,眼眸如星,风淮心头不禁一动,又道:“叛教是碧云七宗的十恶重罪之一,如果有协同私藏、隐匿,按宗规也属于恶逆之举,同样也是十恶。”


韩姣脸色微微一变:“有……有这种宗规?”


风淮不置一词。


韩姣想了想,过了半晌又微微一笑道:“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反正只有三个人知道,师兄不会说,我不说,你不说,宗内怎么会有人知道。”


风淮瞪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走入客栈。


韩姣回到自己的房间,合上门后,立刻从乾坤袋里翻出一个低阶的五行阵,布置在了房门口。她对阵法一向没有天赋,在宗内学习时都未曾这么认真,阵眼、阵旗都放置的规规矩矩,一丝不苟。


看着阵法运转正常,她心道,就算苏梦怀要冲进来杀人,也能提前一些知道。


苏梦怀的为人可不比风淮,时而疯狂、时而毒辣,如果知道刺杀行动已经泄露给了魔主,不知道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韩姣惴惴不安,始终无法入定:二师兄独自一人跑了,大师兄、师姐他们又在试炼中分散。


进入离恨天后一路颠倒迷茫,她还从没有这么仔细想过,不仅二师兄不能回碧云宗,她身上妖气、灵气驳杂,也一样不能回去。


离开宗内才半年,那些苦行修炼的日子,现在回忆起来竟也变的甜美起来。


原来修士和凡人并无两样,韩姣用手捂着眼,茫然而叹息。


风淮推门而入,苏梦怀立刻从入定中醒来,问道:“引出来了?”


“是公子襄的爪牙。”风淮淡漠地回答。


苏梦怀看着他面色森然,眉头拧起:“公子襄已经知道了?”


风淮点了点头。苏梦怀大怒,脸色已乍然铁青:“如此一来,我们的计划必须改变。”


“以二对一,即使公子襄已达到化神期,我们也有一拼之力,没有必要就此放弃。”风淮站在床前,语气坚定,口气中有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和睥睨一世的傲气。


苏梦怀道:“这次的机缘千载难逢,不能有一点错失。若是杀不了他,只是让他逃脱,日后也必成大患。你我独身一人还好说,可是西境和络寒城却是绝不容有失。”


“凡事尽心尽力就已足够。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到了今天这个地步,除了以死一拼,也没有其他方法。”风淮回道。


苏梦怀脸色阴晴不定,良久之后才道:“幸好我们还有几天的时间。”


风淮皱起眉:“你还有其他打算?”


“原本还没有想到会真走到这一步,”苏梦怀下定了决心,面色无波地说道,“公子襄从进入化态声名鹊起到一方霸主,历经三百多年。这期间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真身。我打算去找九音老人,她能听到两界天内所有的声音,一定知道些什么。”


风淮只是冷淡地“嗯”了一声,然后道:“光从真身上要找出他的弱点只怕还不够。”


“当然不止这些。”苏梦怀邪佞一笑道,“还有一件事就要拜托老弟你了。”


风淮以目示疑。


苏梦怀面色一正,露出前所未见的郑重:“去取妄天。”


“妄天?”风淮的脸上闪过一丝凝重,“那是不受驾驭的神器。”


苏梦怀道:“那天在月坠之地他用千里传影术,实力已十分惊人。有了妄天,即便不知道他的真身和弱点,也一定能将他斩杀。”


风淮苦笑了一下:“除了成钧,还从未有人能驾驭妄天,你真有把握?”


苏梦怀摇头:“又不是取来当法宝用,你我就合力用来最后一击。是否会功败垂成,就看这一击了。”


两人商量计定。苏梦怀不愿多浪费时间,当下就要去寻九音老人,临走时忽然想起还有韩姣,叹了口气道:“那个小丫头,我原先已有了天机感应,似乎她能起什么作用。现在公子襄已有防范,带着她再无用处,你看着处理吧。”


看着他消失在夜空中,风淮只是略一想,去了韩姣的房间,也不敲门,径自打开房门,只见门口一道五彩亮光,他轻轻一拍。五行阵眼和阵旗就变成了粉末。


韩姣从床上一下跃起,先是戒备,等看清是他,长长吐了一口气。


“走吧。”他手一伸,拎起她,直接从窗口飞到空中。


城中有不少人被惊动,全都抬起头来对空中指指点点。远方还有巡视守城的人骑着飞兽前来。风淮毫不理会,身上灵压全然释放,低阶的妖修都面色煞白,不能动弹。有行动自如的都远远躲开。


风淮骤然加速,化成了夜色里一道银光。


离开泉源十七城,韩姣问:“去哪里?”


风淮默不作声。


韩姣看他的方向是荒郊野岭,打了个哆嗦,又嚅嚅地问:“你没有把我二师兄的事告诉他,对吧?”


风淮漠然道:“没说。”


韩姣立刻喜笑颜开,忍不住夸奖道:“你真是妖王里最重义气,良心最好的。”


风淮的嘴角抽了抽:“义气,良心好?”


“义薄云天,心如赤子。”韩姣加重语气道。


风淮见她笑脸盈盈,玉雪似的小脸,既可喜又可爱,情不自禁地也跟着表情一松,露出一丝笑意来:“有什么好处?”


“啊?”韩姣眨了眨眼。


“义薄云天,心如赤子,有什么好处?”他认真地问。


韩姣心道,溜须拍马听不出吗?灵机一动,甜甜说道:“别人受了你的义气恩惠,会投桃报李回报你的。”


风淮闻言立刻道:“该是你报李的时候了。”


呃?韩姣呆滞了一下,仰起脖子去看他的表情,除了镇定认真外别无其他,她笑了两声:“怎么报?”


风淮不疾不徐道:“我们现在要去镇魂取一件神器,你给我做帮手。”


“镇魂?名气听起来很气魄啊,到底是什么地方?”韩姣问。


“前魔主成钧陨落的地方。”


韩姣咳了一下,过了良久,才幽幽道:“在碧云天从上古时期就流传着一句至理名言。”


风淮瞥她一眼:“是什么?”


“施恩不望报。”


“……”



风淮一直向西风行,半刻不停歇地飞了一天一夜。他全力飞行之下,速度十分惊人,泉源十七城早就被抛之脑后,经过荒野草原,渐渐地,从空中俯望下方,绿草和树木开始渐渐稀少。


韩姣完全不了解离恨天,一点也没有发觉自己正在往众人讳莫如深的蛮荒之地飞去。到了第二天清晨,太阳从地平线升起,厚厚的云层也没能遮挡住阳光,洒金似的泻了一片。狂风肆起,沙尘漫天。荒野上植被稀少,被风沙一卷,满目凄凉。


风淮突然就停了下来。


眼前这片大地上几乎已没有任何植物存在,更不见生物,黄色的土地无边无际,寒冷荒凉。


韩姣远眺了两眼,似乎在远处有个黑点,却看不清是什么,她感到眼眶一热,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了下来。


“为什么?”她抹了一把泪,却发现自己哭个不停。这场景诡异极了,她心中并没有悲伤,却泪流不停。


风淮把她拉到身边,双手在她肩上一拍,骤然就感觉轻松了不少,眼泪也停了。风淮道:“这就是镇魂,据说以前也不是这样的,自从成钧葬在这里,就渐渐荒芜。元婴期以下的修士只要靠近,就会泪流不止,直到脱水身死。”


韩姣寒毛直竖:“这么邪?难道……是死不瞑目?变成了厉鬼?”她一瞬间做出了很多想象,把自己吓得够呛。


“厉鬼?”风淮笑着摇了摇头,“成钧生前在两界天内横行无忌,身死魂灭,不可能变成厉鬼。”


“不是厉鬼,这里怎么变成这样了?”韩姣讶道。


“是自然的力量。成钧的境界已经堪破天人,进入化神,能将自身与天地之间联系起来,所以他身死的地方,天地也为之变色,十里荒芜,寸草不生。”


韩姣算了算,成钧身死已经是五百多年前的事了,居然能将一片平原变成荒野,只觉得耸人听闻,难以置信。最后只能感叹道:“太厉害了吧?”


风淮一向冷傲,到了此地也不由得敬佩,喟叹道:“成钧之能,震古铄今。”


“还是不能逃脱一死,”韩姣唏嘘不已,“他这么厉害,到底是怎么死的?”


风淮碧色的眼眸一闪:“被碧云七宗围攻而死,你不知道?”


从来不曾好好学过宗内历史的韩姣脸上一红,讪讪道:“所以说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人际关系要搞好啊。”


风淮冷哼了一声,对她的论调极为不屑:“七派号称正道,行事却卑鄙鬼祟。”


韩姣觉得自己莫名受到了牵连,噘嘴不语。



入眼的景色没有生物、没有植物,一阵风席卷而来,沙尘漫天,荒原上如蒙面纱,一眼望不到边际。须臾,风沙渐去,四野又陷入沉寂之中。唯有辽阔的天空和茫茫阳光,寂寥而虚无。


这一种“虚无”没有一丝生气,苍凉得直指人心。


韩姣没一会儿就感到了难受,随着通红的太阳渐渐升起,风也停了,四下里一丝声音也没有,她只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


风淮道:“我要去看一下成钧的墓,你在这里等着。”


韩姣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他转过脸来看她,欲言又止,大步往荒野中心走去。


在韩姣看来,荒野中那个黑点并不远,但是有些诡异的是,以她的目力竟然一点都看不清那一处。风淮走得也十分谨慎,没用任何法术,踏实地一步一步,慢慢地就走到了黑点的地方。


韩姣目不转睛地看着,忽然眼睛一阵刺痛,她赶紧闭上眼。片刻之后,眼睛忽然感到凉水流过似的清凉。


睁开眼,风淮已站在她的面前。


“找到了吗?”韩姣赶紧问。


风淮沉默了一下道:“没有。”


“这地方太奇怪了,”韩姣揉了揉额角,“那个地方我居然看不清。”


“不要朝那里看,”风淮道,“这里的生灵万物都已经和成钧的墓地连接在了一起,那块地方的威压最重,你的修为不够。”


韩姣问:“要什么修为才行?”


“至少要元婴期。”


韩姣撇了一下嘴。


风淮见状问道:“你想说什么?”


韩姣咋舌道:“扫墓的规格这么高,难怪这里这么荒凉了。”


风淮皱眉,见她蔫答答的,远没有平时有精神,最后只好淡淡说了句:“不要乱说。”


太阳逐渐升起,地上被烘得发烫。


风淮每隔一个时辰就去探一次,每每都无功而返,他不为所动,依旧气定神闲。


韩姣有些沉不住气了,一遍又一遍地问:“还没找到吗?”得到四次否定回答后,她提议道:“每次都在那里转一圈,肯定找不到了,你干脆把他的坟扒开。”


风淮严肃地瞪了她一眼:“成钧是离恨天的旧主,不可亵渎。”


韩姣张了张嘴:“还说什么亵渎,都来偷……”在风淮的目光下,她赶紧转口,“借,来借他的神器。”


风淮无奈地看着她:“妄天是离恨天被劈开时自然而生的神器,后来被成钧驯服,就成了离恨天排名第一的法宝。妄天所含的是混沌之力,五行和各种材质的异宝都无法匹敌。有了它,对付公子襄就更有一层把握了。”


韩姣问道:“用这样的神器,你们是要杀了公子襄吗?”


风淮没有说话。


气氛突然有些沉闷。


韩姣移开目光,话锋一转道:“妄天是什么样子?”


“五百多年前的事,现在已经快没有人记得了,”风淮缓缓道,“有人说是飞剑,有人说是长戟,我想妄天是可以变幻形态。”


“会幻变,无踪无形的神器,”韩姣捂着脸哀号,“我们是在等它自己出现吗?”


风淮唇角扬起一丝笑:“你别再耗精神了,没有感觉到这里灵力流失很快?”


韩姣被一提醒,这才发现自己一个法术也没有使,灵力却在不断地耗费,只是非常细微,让人难以察觉。她吓了一跳,想要打坐,立刻又觉察到这片荒野的灵气如同死寂,不流动、不运转,自成一方天地。


以她小成的境界,留在这里已经大半日,居然还安好如初,实在有些怪异。她侧过脸去瞄了瞄风淮。


他始终站在离她五步不到的距离,即使去成钧的墓前也很快回转。


“你?”她疑惑地问,“你不去成钧的墓前等着,是为了我吗?”


风淮脸色一紧。


韩姣把头歪过去,要凑到他面前:“是不是?”


风淮别开眼:“到时候该去看一下了。”


韩姣听到这个就有些泄气,语气幽幽地说道:“我根本帮不上你什么忙,反而要你来帮我,你带我来这里是不是有些失策?”


风淮刚走出一步,身体瞬间有些僵直,头也不回道:“我去了。”


他照例在成钧的墓周围走了一圈,依然没有感到丝毫的灵力波动,妄天是神器,绝不会这么容易出现,这样的情况早就在他的预料之内,但是这一刻他却莫名感到烦躁起来。走完一圈,他犹豫了一下,遥遥地看着韩姣。


为什么带着她一起——他自己都茫然不知。


因为她与外表截然不同的缜密老练,还是她机敏狡黠、随机应变,能力出众,他想了半晌,只觉得这样的答案在情理之中,但是又不尽如人意。


在这里,她的能力根本帮不上他,反而需要他更多的照拂。


这样一想,他蓦然又心生烦躁,一瞬之间想要离韩姣远一些,再远一些。


韩姣抬头望了他一眼,倏地又面色苍白地垂下头去。


风淮面色一沉,脚下一动,疾行到了她的身边,把她笼罩在自己的灵气之下。


韩姣问:“妄天出现了?”


“没有。”他淡淡回答。


韩姣抬眸,眼圈已经微红:“那你站在那里发什么呆?我差点又要痛哭了。”


风淮不动,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她的身边。


韩姣又恢复过来,立刻抱怨道:“这里连打坐都不行。”


“这块天地之间充满了死气。”风淮好心地解释道,“普通的人和兽都受不了,就是修士逗留时间久了也会受到伤害。”


“如果妄天一直不出现怎么办?”


“不会,几百年来它一直守护着成钧的坟墓,一定会出现的。”风淮坚定地说道。


“生前已经够折腾了,死后依然不安定,”韩姣心里也不禁兴起好奇,叹道,“成钧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风淮很认真地想了一想,才答道:“成钧的为人是怎么样,现在已经无从考究了。听说他原本是碧云天的道宗弟子,但是不知什么原因,放弃了正宗的道法,反而选择了魔修。”


韩姣轻轻“啊”了一声:“十恶之首。”


“几百年前的碧云天,是以南山派为首,七派连气,一致下了追杀令。”风淮道,“成钧被迫去了离恨天,修炼进度惊人,用了上百年的时间,突破了元婴,自那之后,碧云天各宗反而不能再追杀他。”


韩姣疑惑:“不是说七宗围杀了他?”


风淮道:“那是之后很远的事了。他晋阶天人境界,天堑的苌帝花盛开了,他摘花之后没多久就统一了离恨天。他的身边集拢了一群修为高深的妖物,把整个离恨天以地域种族划分管理起来。在这期间,离恨天被成钧凝聚掌控起来,多年之后,他就开始集兵,向碧云天伸手,想要一统两界。”


“所以碧云天所有的宗派都联合起来,一致对付他?”


风淮点头。


“他这么厉害,七派到底是怎么围杀他的?”韩姣想起宗内关于这段历史也记载得模模糊糊的,好奇地问。


“成钧死在妄天之下。”


“什么?”韩姣惊诧,“妄天不是他的法宝吗?难道他不是被七派围攻死的,是自杀的?”


“胡说,”风淮责备地看了她一眼,“成钧岂是会懦弱自尽的人。”


韩姣一手支颐,不服气道:“这么厉害的人,不是自杀,难道用法宝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杀了吗?”


风淮不语,良久叹息了一声道:“是被七派暗算的。成钧身边的人被收买,在大战前夕把妄天偷了出来,最后他被围攻,七派中人趁他不备,拿出妄天倒戈一击,这才将他重伤。”


韩姣听到这里,突然之间八卦之血沸腾起来,大喝道:“是女人?”


风淮嘴角抽了抽,看着她不语。


“一准是女人,”韩姣嘿嘿奸笑一声道,“除了女人,还有谁是成钧亲近的人,还能从他身边把神器偷出来。不是有句话,叫枕边人才是最危险的人吗?”她说着说着感觉自己太明智了,于是继续道,“所以成钧被所爱的人背叛,这才被妄天一击之下重伤,心伤加上身伤,这才是成钧陨落的原因。”


风淮顿时无语。


“我还见过那个女人的画像,”韩姣啧啧两声道,“倾国倾城,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尽胡说,”风淮道,“成钧那时已堪破天人境界,自然大道忘情,怎么会因为儿女私情而送性命。”


韩姣反驳道:“这可难说得很,温柔乡是英雄冢。”


“什么温柔乡……”风淮道,目光一转,见她眉如柳,眼如月,笑吟吟的流露出一丝狡黠,可爱至极。他心猛地一跳,竟移不开眼,俊脸不知不觉地微微发热。


“是不是?”韩姣拿眼觑他,“被我说中了?哎,你脸红什么?”


风淮身体立刻变得僵硬,别开脸,虚咳了两声。


韩姣盯着他看。


他转过身去,眼看韩姣好奇地要凑近,他退开两步,又怕她离开灵气保护范围,又往前一步。


韩姣看他动作怪异,越发看个不停。


这时远方突然有一道微不可察的灵光急速地靠近。


风淮脸上潮热立刻退去,容色一敛,目中精光一闪,眺望天空。


黑影转瞬已到了镇魂的上方,还未落下,天地间的灵气忽然就像被激活了一般,无形中开始流转起来。


风淮的神情乍然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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