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巴德慢慢地说着:

“这么说来是我们搞错了——从头错起,一错到底!迷信和幻觉构成了一场梦魇,都是因为两起死亡太凑巧的缘故!”

阿姆斯特朗仍然郑重其事地说道:

“可是,你要知道,我们的论点都是站得住的。总而言之,我是个大夫。我多少懂点什么叫自杀。安东尼马斯顿哪里象个会自杀的人?”

隆巴德又怀疑起来了:

“那我看,会不会是个意外呢?”

布洛尔哼了一声,根本不相信。

“哪有这种见鬼的意外。”他嘟嚷着说道。

大家都不作声。后来布洛尔又说了:

“至于那个女人——”他又停住了。

“罗杰斯太太吗?”

“是埃可能是桩意外吧?”

菲利普隆巴德说道:

“一桩意外?哪样的意外?”

布洛尔有点发窘。那张砖红色脸的颜色更加红了。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地说:“听我说,大夫,是你给了她一些药什么的,你知道。”

大夫瞪着他:

“药什么的?什么意思?”

“昨天晚上,你自己说过你得给她点什么,好让她睡觉。”

“喔,这个,不错,那是完全无害的镇静剂。”

“说得明确些,给的是什么?”

“我给她的是极为缓和的三溴合剂,决无任何副作用。”

布洛尔的脸胀得更红了。他说道:

“听我说——用不着含糊其辞一你给的超过剂量了吧?”

阿姆斯特朗大夫发火了:

“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布洛尔说道:

“这不是不可能的吧?要是你搞错了呢?这类事情有时就是会发生的。”

阿姆斯特朗急忙说道:

“根本没这事。这种说法简直荒谬。”他停了一下又用带刺儿的语调补充说道:“要不,你想说我是故意给她超剂量的?”

菲利普隆巴德急忙插进来说道:

“我说,你们俩都得保持冷静。别你说我,我说你的。”

布洛尔阴沉着脸说:

“我只不过是说,大夫也兴许有个失误什么的。”

阿姆斯特朗大夫强作笑容地露着牙齿,但实际上并没有笑意地说道:“当大夫的可经不起出这样的差错,我的朋友。”

布洛尔故意说道:

“要是唱片里说的没错——你可不是第一次出这样的差错了。”

阿姆斯特朗脸色顿时煞白。菲利普隆巴德又急忙插进来,对着布洛尔发怒道:“你这样乱咬一气是什么意思?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我们得抱成团儿才好。你自己那桩血口喷人作假证明的丑事又是怎么回事呢?”

布洛尔向前跨出一步,双手攥成拳头。连说话的声音都粗了。

“去他妈的作假证!信口雌黄!你倒是试试把我抓起来呀!隆巴德先生,我倒有些事情想弄弄明白——其中有一桩就是关于你的!”

隆巴德的眉毛皱了起来:

“关于我的?”

“关于你的!我想知道,象这样一次客客气气的社交访问,你为什么要带着手枪来?”

隆巴德反问道:

“你想知道?是你想知道吗?”

“是的,我想知道,隆巴德先生。”

隆巴德出乎意料地说道:

“得了,布洛尔,你总算还不是一个看上去的那种傻瓜,”“说不定我就是。枪是怎么回事?”

隆巴德微微一笑:

“我所以带着枪,就因为料到我要去的正是个是非之地。”

布洛尔疑心地说道:

“昨大晚上你没对我们说啊?”

隆巴德摇摇头。

“你是瞒着我们了?”布洛尔钉着问道。

“在某些方面,是的。”隆巴德说道。

“好吧,来吧,都说出来吧!”

隆巴德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让你们大家认为,我也象你们大多数人那样,是被邀请来地,这不完全是真的。实际上是一个犹太小子——名叫莫里斯的,找上了我,给我一百块几尼(英旧币名称——译者注),让我来这儿照料照料——说久闻我善于对付辣手的场面。”

“还有呐?”布洛尔不耐烦地催促说。

隆巴德却嘻嘻一笑:

“完了。”

阿姆斯特朗大夫说道:

“不过,他对你说的肯定不止这些。”

“不,就这些,他说的就这些。再就是闭紧嘴巴象蛤蜊一样了。干,还是不干——这是他的原话。当时我手头正紧,我就说干。”

布洛尔看上去并不相信地说道:

“这些,你为什么昨天晚上不向大家说?”

“我亲爱的伙计——”隆巴德耸着他那富有表达力的肩膀说道,“我怎么能够弄清楚,昨天晚上发生的事究竟是不是我来这儿所要对付的不测问题呢?我得藏起点儿未,所以就说了个无中生有的故事。”

阿姆斯特朗认真地说道:

“那么现在——你不是这样想了吧?”

隆巴德变了脸色,气冲冲而阴沉沉地说道:“当然不了。我现在相信我和大家都在同一条船上。那一百块几尼其实就是欧文先生引诱我同大家一起上他圈套的诱饵。”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要知道我们是在陷井里——我敢发誓说就是这样!罗杰斯太太的死,安东尼马斯顿的死,餐桌上印地安小瓷人的不知去向!是的,是的,欧文先生的摆弄真是历历可见——但是,这位欧文先生本人究竟在哪儿呢?”

楼卞郑重其事地响起了吃午饭的钟声。



罗杰斯靠着餐厅地门在那里站着。当三个人走下楼梯时,他趋前两步着急地低声说道:“我希望这顿饭能使大家满意。有冷火腿、冷口条,我还煮了点土豆儿。别的也就是干酪、饼干和罐头水果了。”

隆巴德说道:

“听起来还可以,储藏的食品快光了吧?”

“吃的东西有的是,先生——各色各样的罐头。存货都贮藏得很好。我可以这样说,先生,要是谁在这座岛上同陆地隔绝起来的话,也足以维持好长一阵子的。”

隆巴德点点头。

罗杰斯跟着三人走进餐厅,一边还低声说着:“弗雷德纳拉科特今天不露面,这很使我担心。照你们的话说,是倒霉倒透了。”

“说得不错,”隆巴德说道,“倒霉倒透了,正是这个话。”布伦特小姐进屋来了。她刚失手弄散了一团毛线,正在倒着线重新绕上。

她在餐桌旁自己的位子上坐了下来,说道:“天气变了。凤挺厉害,海面上白浪滔滔的。”

沃格雷夫法官也进来了。他是踱着方步进来的。从浓密的眉毛底下,他飞快地一个个扫视着餐厅里其他的那些人说:“你们上午都挺活跃。”

他声音里稍微带着点儿幸灾乐祸的味道。

维拉克莱索恩急急忙忙地胞进来,有点喘不过气。

她急急忙忙地说道:

“但愿我没让你们大伙儿等着吧。我来迟了吗?”

埃米莉布伦特说道:

“你不是末了一个。将军还没有来呢!”

他们围着餐桌坐下。

罗杰斯对布伦特小姐说道:

“你们就吃起来呢,夫人,还是再等等?”

维拉说道:

“麦克阿瑟将军正在下面的海滩边上坐着。我看,在那里怎么也听不见钟声——”说着,说着,她迟疑起来,“——他今天有点儿走神,我看是有点儿。”

罗杰斯接上去说道:

“我下去跑一趟,通知他午饭已经准备好了。”

阿姆斯特朗大夫一跃而起。

“我去,”他说道,“你们吃你们的饭吧。”

他走出屋子,还听到背后罗杰斯在说着:“您是要冷火腿还是要冷口条,夫人?”



坐在餐桌周围的五个人似乎找不到什么话说。外面,一阵狂风刮过来又刮了过去。

维拉哆嗦了一下子说道:

“风暴来了。”

布洛尔打开了话匣子,他滔滔不绝地说道:“昨天,在那趟普莱茅斯的列车上有个老家伙。他老叨唠着风暴要来了,真不知道他们怎么学会看天气的,亏得这些老水手们!”

罗杰斯绕着餐桌收拾菜盘子。

他手里拿着盘子,突然间站住了。

他用一种少有的惊恐的声音说:

“有人在跑……。”

他们都能听到了——平台上有奔跑的脚步声。

此时此刻,不用讲,他们——他们都明白了……。

好象互相说好了似的,他们全都站起来了。站着向门口望去。

阿姆斯特朗大夫跑进来,呼吸急促地说:“麦克阿瑟将军——”“死了!”维拉猛地迸出了这两个字。

阿姆斯特朗说道:

“是的,他死了……。”

立刻一片肃静——肃静了好一阵子。

七个人你看看我,我瞧瞧你,谁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老人家地遗体刚抬进门,风暴就来临了。

其余的人都站在厅堂里。

倾刻之间大雨猛泼下来,一片涮涮涮涮的声音。

布洛尔和阿姆斯特朗抬着尸体上楼去了,维拉克莱索恩猛地扭转身子走进了空无一人的餐厅。

一如他们方才走出去时的样子,那道甜食还一筷子没动地在食柜上搁着。

维拉走到桌子旁,站了一两分钟,这时候,罗杰斯轻轻地走了进来。

罗杰斯看到维拉,吃了一惊。他的眼神象是充满了疑问地说:“噢,小姐,我——我就是进来看……。”

维拉用连自己也感到吃惊的粗嗓子大声说道:“你说对了,罗杰斯。你自己瞧吧,只有七个了……。”



他们把麦克阿瑟将军放到他自己的床上。

最后又检查了一遍,阿姆斯特朗这才离开房间下楼了。

人家都聚集在休息厅里。

布伦特小姐还在织毛线。维拉克莱索恩站在窗口望着唰唰作响的大雨。布洛尔端端正正地坐在一把椅子里,双手撑着膝盖。隆巴德一刻不停地走来走去。而沃格雷夫法官先生则在厅堂的那一头,双眼半阖地坐在一把安乐椅里。大夫走进厅堂的时候,他忽然睁开眼睛,用咬字清楚、气势逼人的声音说道:“怎么样,大夫?”

阿姆斯特朗脸色非常苍白地说:

“根本不是心脏或者这一类的毛玻麦克阿瑟后脑勺被救生圈或类似的东西打了。”

这下子引起了一片嘁嘁喳喳的议论。法官又一次用响亮的声音说话了:“你找到凶器实物了吗?”

“没有。”

“而你能肯定你的判断?”

“我完全肯定。”

于是沃格雷夫法官平静地说道:

“现在我们清楚地知道我们的处境了。”

谁在主宰这一切,现在是不容置疑的了。整个早晨沃格雷夫一直蜷缩在平台上的那张椅子里,克制着不让自己参加任何公开活动。现在,他又摆出长期发号施令惯了的气派,恢复指挥了。他毫不含糊地主持起审问来。

他清清嗓子,再次开口说道:

“今天早晨我坐在这个平台上,先生们,我是你们大家一举一动的观察者。你们的意图很清楚。你们在搜索全岛,想找出一个不知何许人的凶手。”

“完全正确,先生,”菲利普隆巴德说道。

法官继续说下去:

“不用问,你们得出的结论同我的一样——具体说吧,安东尼马斯顿和罗杰斯太太既非偶然死亡,也非自杀丧生。毫无疑问,对欧文先生之所以把我们骗到这个岛上来的目的,你们也有了某种结论。”

布洛尔租声粗气地说道:

“他是个精神病!一个大疯子。”

法官咳着说:

“这一点几乎没有疑问。但它并不能帮助解决问题。我们主要关心的是——挽救自己的性命。”

阿姆斯特朗声音都发抖了,说道:

“岛上一个人也没有,我实对你说了吧。一个人也没有!”

法官摸摸下巴颏,平稳地说:

“按你的说法,没有人。今天一早,我就得出这个结论了。我原可以预先告诉你们,再怎么搜索都是白搭的。然而,我强烈地倾向于这种认识:欧文先生(就称呼他给自己起的名字吧)确实就在这个岛上。一定是这样。至于他的那个计划,要把法律制裁不了的犯有各种罪行的某些人不折不扣地量刑处置,只有一种办法才能实现得了。那就是说,欧文先生只有一种办法才能来到岛上。

“这样一来,问题也就完全清楚了。欧文先生就在我们这几个人中间……。”



“喔,不,不,不……。”

这是维拉。她突然发作起来了,近似乎呜咽。法官尖利地看了她一眼说:“我亲爱的小姐,这不是睁着眼睛不愿意正视现实的时候。我们都处在极端危险之中。我们中间有一个人就是尤纳欧文。就是不知道我们中哪个人是他。来岛的十人当中,有三个已经明确地完蛋了。安东尼马斯顿,罗杰斯太太和麦克阿瑟将军都完蛋了,没什么好怀疑的。只剩下我们七个,而这个七人中间,如果允许我说明自己的想法的话,有一个是冒牌的印地安小男孩。”

他住口不说了。望着周围的每个人。

“我可以认为各位都同意了吗?”

阿姆斯特朗说道:

“这真是离奇——但我认为你是对的。”

布洛尔说道:

“一点也没有什么可以怀疑的。如果你们想听听我的想法,我有一个绝妙的主意——”沃格雷夫法官先生急忙用手势制止了他。法官还是稳稳当当地说道:“我们现在就来谈这一点。到现在为止,我所要明确的的是,对眼前明摆着的事实,我们的看法是不是都一致了。”

埃米莉布伦特还在织毛线。她说道:

“你的说法听上去满合情合理。我同意我们中间有一个是给魔鬼当差的。”

维拉轻声说道:

“我不能相信……,我不能……。”

沃格雷夫说道:

“隆巴德,你呢?”

“我同意,先生,完全同意。”

法官看来挺满意,他点点头说道:

“好吧,现在我们来提证据、摆事实。首先,有没有理由怀疑具体是谁呢?布洛尔先生,我看,你好象想说点什么?”

布洛尔紧张得喘着粗气说道:

“隆巴德带着一把*。他不说实话——昨儿晚上。这是他承认了的。”

菲利普隆巴德咧开嘴,讪笑着说道:

“我看,我少不了还得解释一遍。”

他又解释了一遍,说得简明扼要。

布洛尔毫不放松地追问道:

“拿什么来证明?没什么可以证明你所说的属实啊?”

法官咳着。

“遗憾的是,”他说道,“我们谁都一样,都只能光凭各人自己说的。”

他往前探着身子说:

“我敢说,你们哪一个都还没有真正意识到这是多么罕见地特殊情况。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可以采取的步骤,就是看看我们现有的材料是否足以使我们中间哪一个人彻底摆脱关系?”

阿姆斯特朗马上说道:

“我是一个大家都熟悉的专业人员。所以怀疑我的唯一理由不过是——”法官又举起手来打断了发言人他说话。沃格雷夫法官先生继续用他细声细气但清晰明确的声音说道:“我也是一个大家都熟悉地人物啊!所以,我亲爱的先生,这还不如不说!这一阵子以来,大夫中有胡作非为的,法官里也有胡作非为的,而警察——”他瞅看布洛尔,又添上了一句:“也不例外!”

隆巴德说道。

“无论如何,我认为你得把妇女们除外。”

法官的眉毛挑上去了,用他那久为法律界人士所熟悉的、出名的刻薄语言说道:“这样说来,我应当认为你是主张女人中是不会有杀人狂的了?”

隆巴德忿忿地说道:

“当然不是这样。不管怎么说吧,这看上去就是不可能——”他顿住了。沃格雷夫法官先生仍然用他那轻轻的、酸溜溜的声音向阿姆斯特朗说道:“阿姆斯特朗大夫,我可以认为一个女人的力气也足能打出致可怜地麦克阿瑟于死命的那一下子吗?”

大夫平静地说道:

“完全做得到——只要使用的家伙顺手。象橡皮棍或者橡皮的铅棍之类地。”

“不需要格外使大力气吗?”

“根本不需要。”

沃格雷夫法官先生扭动着他那乌龟似的脖子,又说道:“另外两起人命案是药物致死。而这一起,谁也没有话哪怕是力气最小的人也能办得到。”

维拉怒不可遏地说道:

“我看你是疯了!”

法官的一双眼睛慢慢地转过来,盯在她的脸上,这个眼神冷漠无情,说明这个人长期惯于察言辨色而自己则声色不露。维拉想道:“他这样看着我,把我当成——一种标本,而且”——她一想到这个念头,不禁有点吃惊——“他讨厌我!”

法官正在有板有眼地说着:

“我亲爱的大小姐,克制一下自己的感情吧!试试看。我不是在说你。”他又向布伦特小姐弯了弯腰。“我希望你别见怪,我一定说我们谁都有嫌疑,没有一个例外。”

埃米莉布伦特只顾自己织着毛线,头也不抬,冷冰冰地说道:“凡是了解我为人的人,要是听到有人说我害死了别人的性命——更甭说是一下子三条健命啦,不用说都会感到极其荒谬的。但是,我充分理解我们毕竟是谁都不了解谁,而且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没有充分的证据,那就谁也脱不了干系。我到现在为止还是这么说:我们中间就是有一个魔鬼。”

法官说道:

“这样说来,我们都一致了,不存在仅仅因为品德或者身分而排除哪一个人的嫌疑问题了,”隆巴德说道:“对罗杰斯怎么看?”

法官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什么怎么看?”

隆巴德说道:

“这个,依我看,罗杰斯完全可以排除在外。”

沃格雷夫法官先生说道。

“当真?有什么根据?”

隆巴德说道:

“一则,他没这个心眼儿,再说,他的老婆也是一个受害者。”

法官的浓眉毛又挑起来了,说道:

“年青人,我以前审问过一些被控谋杀妻子的人,结果证明所控属实。”

“这个我同意。谋杀老婆,这太可能了——几乎可以说太稀松平常了!但这桩具体事情,一定不是!我可以相信罗杰斯杀了妻子。说他为了怕她顶不住,怕她出卖了他也行;说他嫌弃她也行;说他想搞一个年青得多的小妞儿,另结新欢也行。但是我没法相信他就是那个疯子欧文先生,搞他妈的什么执法不阿,还拿自己的老婆首先开刀,其实那桩坏事明明是他们俩个一起干的。”

沃格雷夫法官先生说道:

“你把道听途说当证据了。我们并不清楚罗杰斯和他的妻子是否密谋杀害了他们的东家。这完全可能是伪诉,为了使罗杰斯等同于我们的处境。昨天晚上罗杰斯太太恐惧的原因,也有可能是她发觉她丈夫的精神失常了。”

隆巴德说道:

“好吧,你尽管说你的。反正尤纳欧文是我们中间的一个,谁都有可能,哪一个也跑不了。”

沃格雷夫法官先生说道:

“我的论点是不要从品德、身分或者可能性等等方面排除任何人。而是根据各种事实审查排除一个或者更多人的可能性。现在就来进行。简单说吧,我们中间有谁或者哪些人完全不可能对安东尼马斯顿使用*,完全不可能对罗杰斯太太使用过量的安眠药,完全没有机会对麦克阿瑟进行致命的一击呢?”

布洛尔一直阴沉着的脸开朗起来了。他向前靠了靠。

“这才象话,先生!”他说道,“就是这个办法!我们来试试。关于马斯顿这个小伙子,我看没什么好查的了。有人已经说过在马斯顿最后一次斟满酒杯之前,窗外可能有人往剩酒余沥中偷偷放了些什么。真正在房间里的人干起来甚至更容易。我记不得当时罗杰斯是不是在房间里了,至于我们其余这些人,哪个都有干这事的可能。”

他停了停之后又接着说:

“现在拿罗杰斯的女人来说吧,当时跑出去的是她大夫和大夫。他们俩哪一个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做——”阿姆斯特朗跳了起来,混身发抖。

“我抗议——这简直是莫明其妙!我发誓,我给那女人的药剂是毫无——”“阿姆斯特朗大夫。”

这个细细的、酸溜溜的声音挺管用。大夫刚说了半句,就骤然停住了。

“你的愤慨是非常自然的。但是,尽管如此,你得承认必须面对事实。不是你,就是罗杰斯,你们都有可能毫不费力地使用致命的剂量。现在,我们再来看看在场的其他各位的情况。我、布洛尔探长、布伦特小姐、克莱索恩小姐、隆巴德先生有没有下毒的机会呢?这些人中间谁可能完全被排除在外呢?”他顿了顿,“我看一个也不可能。”

维拉怒了,说道:

“我根本不在这个女人旁边!你们都可以作证。”

沃格雷夫法官先生迟疑了一分钟才说话:“根据我的记忆,事实是这样的——如果我说得不对头,请各位纠正。安东尼马斯顿和隆巴德先生把罗杰斯太太抬上沙发之后,阿姆斯特朗大夫跑了过去。他让罗杰斯去取白兰地。后来呢,大家提出了一个问题:究竟我们听到的指控是从哪里发出来的。我们都走进隔壁那间房子,除了布伦特小姐仍旧呆在老地方没动——单独一人同失去了知觉的那个女人在一起。”

埃米莉布伦特的脸颊顿时变了颜色。她放下织物说道:“这简直使人不能容忍!”

但是无情而细细的声音照样在说着:

“而当我们回到房间里的时候,你,布伦特小姐,正俯身对着沙发上的女人。”

埃米莉布伦特说道:

“正常的同情心也是刑事犯罪吗?”

沃格雷夫法官先生说道:

“我只是在摆事实。随后,罗杰斯送白兰地进屋,当然咯,他完全可能在进屋之前就下了药。这杯白兰地让那个女人喝下去了。不一会儿,他丈夫和阿姆斯特朗大夫帮她上了床。阿姆斯特朗大夫当场给了她镇静剂。”

布洛尔说道:

“事情经过是这样的。完全是。这就不关法官、隆巴德先生、我自己和克莱索恩小姐我们这几个人的事了。”

他说得很响亮,而且显得十分高兴。沃格雷夫法官先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道:“啊?是没事了吗;我们一定得把每一点可能发生的情况都估计进去。”

布洛尔的眼睛又瞪起来了,他说:

“我不懂你的意思。”

沃格雷夫法官先生说道:

“罗杰斯太太就躺在楼上她自己的房间里。大夫给她的镇静剂开始发生作用了,她迷迷糊糊地发困,不作声了。假定说,那时候有个人敲了一下门,走进房间,比如递给她一片药或者一点药水,还传着大夫的口信说这是大夫吩咐让她吃的。你决不会想象罗杰斯太太会再三考虑,不听传话,不马上把药吞下去的。”

静了一会儿,布洛尔不安地移动着双脚,皱着眉头。菲利普隆巴德说道:“这种说法,我一点儿也不信。再说,事发之后总有好长时间,我们谁都没有离开这间屋子吧,后来又是马斯顿的死,等等,等等的。”

法官说道:

“如果有人后来是从他或她自己的卧室里去找罗杰斯太太的呢?我是说再后来。”

隆巴德不同意:

“那时候罗杰斯就在房间里了。”

阿姆斯特朗大夫开了口。

“不对,”他说道,“那时候罗杰斯下楼收拾餐厅和小厨房去了。就是可能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到过那里。”

埃米莉布伦特说道:

“大夫,你能肯定说那个女人吃了你的药以后一定睡的很死吗?”

“十之八九会是这样,但也没有准。对任何一个具体的病人,只有经过几次处方以后,才能知道他对不同药物有什么不同反应。有时候,硬是要隔好久,镇静剂才起作用。这都得看每个人的体质对具体药物的反应如何了。”

隆巴德说道:

“当然,这是你的老一套,大夫。照本宣科,呃?”

阿姆斯特朗又给惹怒了,脸色顿时阴沉起来。

但是法官冷漠无情的低语声又一次把他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头拦了回去。

“反驳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们要弄清楚的是事实真象,我认为,我刚才摆的情况有可能发生是站得住脚的,我也承认这种可能性并不很大。但那也得看可能去的人具体是谁了。要是这种送药的差事落在布伦特小姐或者克莱索恩小姐头上,病人见到她们去,绝对不会有疑虑。换了我去,或者是布洛尔先生、隆巴德先生去,至少说,就很不正常,但是我仍然认为这不至于引起她内心地怀疑。”

布洛尔说道:

“那对我们说明什么问题呢?”



沃格雷夫法官先生用手指轻轻地敲着嘴唇,满脸的冷漠,毫无一点儿人情味地说道:“我们现在谈的是第二起凶杀案,事实说明我们哪一个都不能全然摆脱嫌疑。”

他停了停又说:

“我们现在谈谈麦克阿瑟将军的死亡。那是今天早晨发生的。谁要是有什么可以谈的,可以开脱他或者她自己的,我请他们照样说上一遍。至于我本人,现在我当场表示,我没有充分证据说明自己不在常整个上午我都坐在平台上,想着一个问题,就是包括我们每个人在内地处境问题。

“我就在平台上那把椅子里整整坐了一上午,直到钟响。但是我应该说,我记得其间有好几次周围完全没有人,而我也完全有可能去到海边,杀死将军后再回到椅子里坐着。要证明我一直没有离开过平台,只能听我自己说。而在这种情况下,这是不够的。必须有证明。”

布洛尔说道:

“我一上午都同隆巴德和阿姆斯特朗大夫在一起。他们可以给我作证。”

阿姆斯特朗大夫说道:

“你去屋里取过绳子。”

布洛尔说道:

“不错,我去过。直去直回,这你应该清楚。”

阿姆期特朗说道:

“你一去好久……。”

布洛尔涨红了脸,说道:

“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阿姆斯特朗大夫?”

阿姆斯特朗又说了一遍:

“我不过是说你去了好久。”

“难道不需要花时间找?哪能一伸手就是一大卷绳子到手?”

沃格雷夫法官先生说道:

“布洛尔探长走开的时候,你们两位在一起吗?”

阿姆期特朗光火了:

“哪还用说。隆巴德不过走开了几分钟,我一直在原地没动。”

隆巴德带着微笑说道:

“我想试试能不能用太阳光的反射向岸上发信号。得找一个合适的地方。我只走开了一两分钟。”

阿姆斯特朗点头表示同意:

“没错。我向你们保证,就这么一会会儿,来不及杀人的。”

法官说道:

“你们俩谁看过表呢?”

“得,没看过。”

菲利普隆巴德说道:

“我没有带表。”

法官不慌不忙地说道:

“一两分钟,这个说法太含糊。”

随后,他把脑袋转向怀里抱着毛线,笔挺地坐着的那个主儿:“布伦特小姐?”

埃米莉布伦特说道:

“我同克莱索恩小姐一起到岛顶上走了走。后来,我坐在平台上晒太阳。”

法官说道:

“我不记得你在那里。”

“不,我是在房子朝东的拐角那边。那里避风。”

“你一直在那里坐到吃午饭?”

“是的。”

“克莱索恩小姐?”

维拉胸有成竹地大声回答道:

“今天一早,我同布伦特小姐在一起;之后,我各处溜了溜,再后来,就到海边同麦克阿瑟将军谈了谈。”

沃格雷夫法官先生插嘴说道:

“那是什么时候?”

维拉这才有些恍惚,她说道:

“我不清楚,大约吃饭前一个钟头吧,我想想——可能还不到。”

布洛尔问道:

“是我们同他谈了之后,还是之前?”

维拉说道:

“我不清楚。他——他真是非常奇怪。”

她有点哆嗦。

“怎么奇怪法?”法官要追问清楚。

维拉低声说道:

“他说我们都快要死了——他说他正在等待着他的未日。他——他吓的我……。”

法官点了点头说:

“后来你又做什么了呢?”

“我回屋里了。一直到吃饭之前才出来,又到屋后走了走。反正整整一天我都是心神不定的。”

沃格雷夫法官先生抚摸着下巴颏说道:

“还剩一个罗杰斯。其实他的证词究竟能给我们增添多少情况呢,我怀疑。”

应召来到审问席面前的罗杰斯确实说不出多少情况来。

他一上午忙着大小家务和准备午饭。饭前他还给平台上送过鸡尾酒,之后又上楼把自己的东西从阁楼搬进另外一间房子里。一上午连窗外都没有望过一眼,连一点有关麦克阿瑟将军死亡的蛛丝马迹都没有见到。他敢发誓说,中午他开饭摆桌子的时候,餐桌上确确实实有八个小瓷人儿。

罗杰斯的证词一结束,屋里顿时又静了下来。

沃格雷夫法官先生清了清嗓子。

隆巴德对维拉克莱索恩低声说道:

“现在听他宣读结论吧!”

法官说道:

“我们尽最大的可能就三起死亡案情作了质询。有些涉及人员在某些方面确无干系,但迄今为止,我们仍不能肯定哪个人同本案全无牵连。我重申我绝对相信,现在本室的七人中有一个就是危险的也可能是精神失常的罪犯。但是,在我们面前尚无证据说明他是哪一个。眼下我们所能做的就是想想有什么办法同岸上取得联系以求帮助,也想想万一岸上的帮助一时来不了(而且接天气的情况看,十之八九来不了)时,必需采取哪些措施才能保证我们的安全。

“我请求大家慎重考虑这种情况,把自己想到的任何建议提出来。在此期间,我还警告大家要各自提高警惕。杀人凶手之所以能够肆无忌惮,正是因为我们这些受害对象毫无戒心。从现在起,我们应该以考查我们中间的每一个人为自己的责任。凡事预则立,也就是有备而无患。切勿大意,谨防危险。完了。”

菲利普隆巴德不出声地嘟囔道:

“现在退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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